然而,面对“戒律之钟”的质问,那片纯粹的黑暗,依旧沉默。没有解释,没有回应,仿佛刚才那丝波动、那引发的契印异动,只是所有人的错觉,或者……根本不屑于解释。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绝非错觉!契印的震颤是真实的,“归源庭”的波动也是真实的!而且,就在“归源庭”波动、契印震颤的瞬间,几乎所有的感知,都若有若无地、下意识地,扫过了被“恒常庭”监管着的、李观鱼所在的位置!
因为,就在契印震颤的同一时刻,李观鱼“掌”心中的那枚“众生愿力结晶”,竟然自主地、前所未有地明亮了起来!其内部流转的温暖光芒,不再仅仅是柔和,而是透出一种坚韧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虚无与寂灭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存在之光”!这光芒,与契印中那代表“归墟”的灰色光芒,在那一刹那,似乎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短暂的“共鸣”或者说“对抗”!
虽然这共鸣(对抗)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等敏感的时刻,在“归源庭”波动、契印异动的大背景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是那‘变量’!”
“其携带的‘愿力结晶’!”
“与契印中的‘归墟’之力产生了感应?!”
“是干扰?还是……”
无数道意念瞬间聚焦于李观鱼,以及他手中那枚发光的愿力结晶。惊疑、审视、警惕、杀意、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净世庭”方向,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天衡”的意念如同寒冰利刃,直刺而来:“果然!此‘混沌变量’与那‘愿力结晶’,竟能引动契印异动!此乃对古契、对‘庭基’的公然干扰与亵渎!其危险性已不言而喻!当立即镇压,剥离结晶,彻底清除!”
“恒常庭”这边,明烛、墨规、衍化的光影也产生了明显的波动。明烛的意念中充满了惊愕与凝重,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墨规在急速记录、分析。衍化则再次进入那种极度专注的“分析状态”,意念中充满了对“变量与契印共鸣”这一“罕见现象”的探究欲,似乎暂时忽略了其中的风险。
“戒律之钟”的光芒锁定了李观鱼,威严的意念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带上了一丝审视与探究:“混沌变量李观鱼,汝手中‘众生愿力结晶’,因何与契印产生共鸣?如实道来!”
压力,如山如海般倾泻而至!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净世庭”的敌意,更有“戒律之钟”的审视,以及其他各方光影的疑虑!方才契印的异常,触及了所有与会者的根本利益,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李观鱼心中也是警铃大作!他也没想到,自己与“归源庭”的莫名共鸣,以及愿力结晶中蕴含的、对抗“归墟”寂灭的“存在”信念,竟然会在这种时刻,以这种方式,与契印产生联动!这无疑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他瞬间冷静下来。惊慌无用,此刻任何一丝失措,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或阴谋。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至少能暂时稳住局面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层面),混沌虚影稳如磐石,掌心的愿力结晶光芒不减,反而被他主动催发,将其中蕴含的、源于轮回界众生那最纯粹、最坚韧的“求生”、“守护”、“希望”之念,更加清晰地展现出来。
“此‘众生愿力结晶’,乃吾界生灵于寂灭绝境中,不甘沉沦,心怀希望,自发凝聚之信念结晶。” 李观鱼的意念平和而坚定,传遍四方,“其力虽渺,其意至纯,所蕴含者,乃对‘存在’本身之渴望,对‘守护’家园之执着,对‘未来’可能之期盼。此等信念,与‘归墟’所象征之‘终结’、‘沉寂’,天然相悖。方才契印之中,‘归墟’之力流转,或有刹那引动此结晶本能反应,故而微光自明,此非有意干扰,实乃两种不同‘道韵’之自然感应,如同水遇火,光遇暗,阴阳相激,乃常理也。”
他巧妙地将“共鸣”解释为“道韵相激”,是“归墟之力”与“存在愿力”这两种本质相悖力量的“自然反应”,而非他主动操控或蓄意干扰。同时,强调了愿力结晶的“纯粹”与“自发”,将“干扰契印”的嫌疑,转化为“两种宇宙基本力量(终结与存在)的自然碰撞现象”。
“至于契印异动,” 李观鱼意念一转,主动“看”向那片沉默的“归源庭”黑暗,语带深意,“此等涉及诸天根本契约之玄奥,非吾等微末所能揣测。或许,契印有感于方才关于‘变量’处置之激烈争议,有感于‘终结’与‘存续’、‘净世’与‘引导’之理念冲突,故而自发显化警示?又或许,是‘归源庭’前辈,对某些过于极端、违背‘归墟’本真韵律之条款,有所感应?”
他这话说得极为大胆,既巧妙地将契印异动的原因,引向了“契约条款争议”本身,暗示可能是“契印”对当前失衡争论的“自发反应”,又将“归源庭”的沉默与波动,解读为可能对某些条款(尤其是“净世庭”激进提案)的“不满”或“警示”。虽然他没有明指,但矛头隐隐指向了“净世庭”那试图无限扩大“净世”权柄、可能过度干涉“归墟”自然韵律(万物终结与新生的循环)的倾向。
此言一出,各方光影再次波动。“净世庭”方面自然是怒意更盛,但“戒律之钟”与“恒常庭”等,却似乎陷入了思索。李观鱼的解释,虽然未必完全可信,但也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逻辑链条。尤其是将“归源庭”的波动与契印异动联系起来,暗示其可能是对“净世”过度扩张的“无声警告”,这无疑击中了“净世庭”的一个潜在软肋——“净世”权柄再大,理论上也不得僭越、干扰“归墟”的根本韵律。
“归源庭”的黑暗,依旧沉默。但在李观鱼提到“违背‘归墟’本真韵律”时,那片黑暗,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向内“坍缩”了一丝,仿佛是某种……默认,或者说是更加专注的倾听。
“戒律之钟”沉默(相对时间)良久,钟体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进行着复杂的评估与推演。最终,其威严的意念再次响起,但语气较之前略有缓和:
“混沌变量李观鱼之言,暂且记下。愿力结晶与契印之道韵相激,或有其理。然,契印异动,非同小可。后续审议,各方需谨言慎行,以契印稳定、诸天安宁为重。‘净世庭’所提激进条款,与‘归墟’韵律之契合度,需着重审慎评估。‘恒常庭’需加强对监管变量之约束,确保其不再引动任何非常规扰动。”
“契约重续,继续。下一个议题:‘庭内’各庭权责划分与制衡机制……”
一场因契印异动而引发的、几乎要将李观鱼立刻推向毁灭边缘的危机,似乎暂时被按下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李观鱼这个“混沌变量”,以及他手中那枚奇特的“众生愿力结晶”,已经成为了这场契约重续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充满变数的“焦点”。
“净世庭”的杀意更浓,“恒常庭”的监管更加严密且充满探究,“戒律之钟”的审视也未曾放松。而“归源庭”那无声的波动与沉默的关注,更是为一切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更加莫测的阴影。
李观鱼收拢掌心愿力结晶的光芒,混沌虚影静立。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是冒险,也是试探。现在看来,似乎暂时稳住了局面,甚至可能无意中,在“净世庭”与“归源庭”之间,埋下了一根微小的刺。
接下来,这场决定诸天命运的“契约”博弈,将进入更加复杂、更加暗流汹涌的阶段。而他,这个“样本”,已不再仅仅是旁观者或筹码。
他,或许已经成为那枚……意外落入棋盘,搅动整个棋局的,“混沌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