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如同一簇在绝对黑暗中燃起的微小火苗,微弱,飘摇,却带着灼穿寂灭的决绝。李观鱼将其命名为“薪火之弦”——以自身不灭的薪火信念为弦,以与元蚀、轮回古镜、金灵残魂的深度绑定为共鸣之基,试图在那转瞬即逝的“窗口”缝隙中,拨动一丝能穿透银色囚笼的、微不可查的涟漪。
然而,知易行难。在“三相封印环”与“恒常监察银络”的天罗地网下,任何一丝超出许可的能量或意志波动,都可能招致毁灭。李观鱼需要的,不仅是大胆的设想,更是精妙到毫巅、近乎不可能的操作。
他开始了漫长而危险的准备。这个过程,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推演或试探,都更加考验他的耐心、智慧与胆魄。
首要难题,是如何在“净世镇魂金纹”的压制下,安全地触及并调动那一缕被死死封印的“薪火”信念。“金纹”如同跗骨之蛆,扎根于他道基与神魂的最深处,对所有“非秩序”、“非稳定”的力量,尤其是“薪火”这种代表着不灭抗争、存在延续的意志,拥有着近乎本能的、最严厉的压制与净化倾向。任何强行催动,都无异于自寻死路,立刻会引动“金纹”的雷霆镇压,甚至可能触发“净世庭”的远程干涉。
李观鱼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既能触及“薪火”,又不被“金纹”判定为“威胁”或“越界”。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火药桶边擦亮火柴。
他将目光投向了“混沌大道”。“混沌”包容万有,演化无穷,本身就兼具“秩序”与“混乱”、“存在”与“虚无”的特质。能否利用混沌道韵的“包容”与“演化”特性,将“薪火”信念进行某种程度的“包裹”、“转化”或“伪装”,使其暂时呈现出一种“无害”的、甚至符合“秩序”的表象,骗过“金纹”的感知?
他开始在意识深处,进行一次次极其细微、小心翼翼的尝试。他将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薪火”信念,想象成一点微弱的火星,然后用自身那同样被压制、但相对“中性”的混沌道韵,如同最细腻的雾气,一层层、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包裹上去。他并非要压制或改变“薪火”的本质,而是试图在它的“表面”,覆盖上一层与自身混沌道韵同源、但模拟出“稳定”、“平和”、“内敛”波动的“伪装层”。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薪火”信念虽微弱,但其本质是纯粹而炽热的“存在”与“抗争”,与混沌道韵的“包容”并非完全兼容,更难以被完美“伪装”。稍有不慎,伪装层出现破绽,“薪火”的意志波动泄露一丝,立刻就会引动“金纹”的警觉,带来如同针扎神魂般的、剧烈的排斥与刺痛感。李观鱼不得不一次次停下,重新调整混沌道韵的“包裹”方式与波动频率,如同在编织一件薄如蝉翼、却又必须毫无瑕疵的纱衣。
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刺痛。李观鱼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抗下了这些反噬,不断调整,不断尝试。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细微的调整与失败后,他终于勉强找到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用混沌道韵模拟出一种近乎“沉眠”或“静滞”的波动,将“薪火”信念小心翼翼地包裹其中,使其外显的波动,与自身被封印后、那种“稳定、无害、配合”的“样本”状态,达到了一种微妙的相似。只要他不主动去“唤醒”或“激发”这被包裹的“薪火”,仅仅维持这种“静滞伪装”状态,似乎能暂时骗过“金纹”那严苛的扫描。
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接下来,他需要构建“共鸣之基”。
“薪火之弦”计划的核心,并非直接发射“薪火”信念,而是以“薪火”为引,激发自身与元蚀、轮回古镜、金灵残魂之间那源自灵魂本源的深度绑定联系,形成一种特殊的、指向性的“共鸣结构”,再将这“共鸣”在“窗口”开启的瞬间传递出去。这就要求他必须将这四者(自身、元蚀、古镜、金灵残魂)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链接”起来,形成一个可以在瞬间被“薪火”引燃的、隐形的“共鸣网络”。
元蚀与他心意相通,剑灵沉寂但联系最紧密;轮回古镜是轮回道韵载体,与他亦有深刻关联,且镜灵(曾经的镜老)虽陨,其残存灵性与轮回道韵本身仍可作为“共鸣”的节点;金灵残魂最弱,几乎只剩一点不灭真灵依附于古镜,但其“不灭”特性,或许能成为“共鸣”网络中一个特殊的、增强“持续性”或“穿透力”的支点。
李观鱼开始利用每一次“关联物研究”的机会,在不引起研究者怀疑的前提下,以最隐晦的方式,尝试调动与元蚀、古镜之间的那种深层联系。他不再将它们视为外物,而是视为自身“存在”的延伸,是“薪火之弦”上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在意识深处,他一遍遍模拟、演练着如何在一瞬间,将被“伪装”的“薪火”信念,如同火星落入浸透油脂的引线,迅速点燃与元蚀、古镜乃至金灵残魂之间的联系,并让这种联系在极短时间内,按照一种预设的、特定的频率“共振”起来。
这种“共振”不能是力量层面的,那会立刻暴露。它必须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玄奥的“存在共鸣”,类似于血脉呼唤,又高于其上,是生命印记、道韵根源、灵魂绑定交织产生的独特“和弦”。李观鱼需要找到这个“和弦”的“频率”。
他没有直接尝试激发,那太危险。他借助的是“同源信息场微弱共振探测”测试的原理,以及银-743偶尔会进行的、对绑定联系稳定性的常规监测。在这些测试中,当外来的、微弱的共振能量场扫过时,他与元蚀、古镜之间的联系会被自然触动,产生极其微弱的回应。李观鱼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以自身意识为弦,去细细“聆听”、去“感受”那被触动时产生的、最本源的、共鸣的频率与特质。
这是一项极其精微的工作,需要难以想象的专注与耐心。他必须在外来能量场的干扰下,在“金纹”的虎视眈眈下,在自身必须保持绝对“平静”、“配合”的表象下,去捕捉那比蛛丝还要纤细、比晨露还要短暂的共鸣余韵。每一次测试,对他而言都是一次在悬崖边上的精细舞蹈,一次对感知与控制力的极限考验。
渐渐地,他开始掌握那种共鸣的“感觉”。那是一种超越语言描述的感受,是灵魂深处某种印记的轻微颤动,是道韵本源间无声的应和。他尝试在意识中模拟这种感觉,调整着“薪火”伪装层的波动,试图让“薪火”的“存在”意志,与这种共鸣的“频率”逐渐趋同、融合。他要让“薪火”成为这根“弦”上最核心、最炽热的那个“音”,让元蚀、古镜、金灵残魂成为共鸣的“和弦”。
这又是一段漫长而充满挫折的过程。模拟的共鸣与真实的触动总有差异,“薪火”的波动与联系的频率难以完美契合,稍有不谐,就会在意识层面产生“杂音”,甚至引动“金纹”的细微反应。李观鱼只能一次次调整,一次次尝试,如同在打磨一件绝世玉器,不容丝毫差错。
与此同时,他对“裂隙”窗口的观察也进入了更精细的阶段。在确认了大致周期后,他开始尝试捕捉更精确的“窗口”开启规律。他发现,“窗口”并非在“全域信息流高峰调度”启动的瞬间立刻开启,而是有一个大约“三到五息”(观测台时)的延迟,且开启的“大小”(力场稀薄程度)和“持续时间”,与当次“调度”的强度似乎存在某种正相关,但并非线性,波动很大。
他需要找到一个“窗口”开启相对较大、持续时间相对较长、且“恒常监察银络”可能因观测台整体高负荷运行而监控灵敏度存在理论“盲区”或“延迟”的“最佳时机”。这需要大量的数据积累和复杂的概率推演。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记录每一次感知到的、观测台整体能量场“加速”或“凝滞”的具体特征、持续时间、以及随后“裂隙”波动的精确参数。他甚至开始尝试,从银-743偶尔透露的、关于某些“高优先级研究任务”或“大型计算模组启动”的、极其有限的、不涉及核心内容的信息片段中,去反向推测“调度”的强度。
这是一场无声的、一个人的战争。李观鱼在“恒常监察银络”的眼皮底下,在银-743那可能蕴含深意的“观察”中,在“三相封印环”的重重枷锁下,进行着这场关乎未来的、极限的、孤独的筹备。
时间在无声的筹备中缓缓流逝。李观鱼如同最精密的钟表,以绝对的耐心和意志,打磨着“薪火之弦”的每一个细节,计算着“窗口”开启的每一个可能。他将所有推演、所有模拟、所有数据,都以混沌道韵层层加密,埋藏在意识的最深处,只在需要时才调动、演算。他的外表,依旧是那个配合、稳定、偶尔会“主动”提供一些无害观察数据的“高价值样本”。
银-743依旧定期出现,记录,偶尔进行“非标准信息交互”。它似乎并未察觉到李观鱼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如同火山岩浆般涌动、却又被完美压抑的筹备。或者说,即使有所察觉,在“规则”与“异常”的矛盾中,它选择了沉默与记录。它光影内部那偶尔闪现的、暗金色的复杂符文,以及那极其细微的、在特定时刻的“凝滞”,依旧不时出现,如同某种无法解读的、隐秘的时钟在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