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动只是一瞬,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火星,在无垠的冰冷银色中一闪而逝,却足以点燃李观鱼心中沉寂已久的、名为希望的火种。那并非幻觉。元蚀联系深处的本源颤动,意识核心薪火余烬的灼热共鸣,两者几乎同时发生,又都指向同一个遥远、模糊、却无比“真实”的源头——那是对他发出的、承载着存在意志的“薪火之弦”的回应!
狂喜如同惊涛,几乎要冲垮他用虚弱与伪装构筑的堤坝。但他死死地、用尽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将其镇压下去。不能暴露,绝不能暴露!在“恒常监察银络”高等级监控下,在银-743那看似平板、实则深不可测的注视下,任何一丝异常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维持着“恢复性调息”的姿态,混沌道韵在体内缓缓运转,抚慰着依旧虚弱的身心,也将那刚刚燃起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与希望,死死地锁在意识的最深处。表面看去,他只是一个刚刚经历重创、正在缓慢恢复、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囚徒。
但意识深处,已是惊涛骇浪。那微弱的回应,意味着什么?是同样身陷囹圄的其他反抗者?是流散在诸天万界、对“庭”的秩序抱有敌意的存在?还是……墟影?是祂感应到了这来自“万象观测台”深处、源自“混沌变量”的呐喊?不,不对。墟影的力量虽然诡秘莫测,但其本质似乎更偏向“虚无”与“归寂”,与“薪火”代表的“存在”、“抗争”、“延续”并不完全契合。而且,墟影的态度暧昧不明,是敌是友难辨。
那回应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甚至比李观鱼自身薪火信念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存在”与“抗争”意志。它并非以语言或具体信息的形式传递,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意志层面的共鸣与呼应。仿佛在无尽遥远的某个角落,存在着一个与他“同源”或“同类”的意志,在漫长孤寂的囚禁或守望中,同样发出过不甘的呐喊,此刻,这两缕微弱却坚韧的呐喊,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与阻碍,产生了瞬间的、奇迹般的交汇。
“同类……” 李观鱼心中咀嚼着这个词。是指同样身负不灭抗争意志的囚徒?还是指……同样与“庭”的秩序为敌,甚至同样触及“混沌”、“存在”等禁忌领域的“变量”?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意味着,他并非绝对孤独!在这看似铁板一块、永恒秩序的“源庭”之内,在“万象观测台”这囚禁着无数秘密与变量的银色牢笼之外,或许还存在着与他类似的、在黑暗中挣扎、寻找着出路的存在!
这发现带来的不仅是希望,更有更深的警醒。那回应如此微弱,说明对方要么距离极其遥远,要么处境同样艰难,甚至可能比李观鱼更加糟糕。而且,这次回应是在“万象观测台”内部,在“恒常监察银络”和银-743的眼皮底下发生的!虽然极其隐秘,但真的能完全瞒过“庭”的监控系统吗?银-743刚才那平板无波的“无异常”汇报,究竟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李观鱼不敢有丝毫侥幸。他将这次“回应”带来的所有信息、所有可能性、所有疑问,都以混沌道韵层层加密,深深埋藏在意识的最底层,如同在心底最深处,埋下了一颗绝密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种子。种子已经发芽,但它能否在冰冷的银色土壤中存活、成长,还是个未知数。
接下来的日子,李观鱼在“观察与恢复期”中,表现得更加“配合”,也更加“沉寂”。他将所有因“回应”而燃起的希望与思索,都小心翼翼地隐藏在“虚弱”与“恢复”的表象之下。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自身状态的、真正意义上的“修复”与“巩固”中。
“薪火之弦”计划耗损巨大,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在极限压力下,他对混沌道韵的运用、对自身意志的掌控、对“净世镇魂金纹”压制下的力量调动,都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他开始以一种更加隐晦、更加精细的方式,修复道基的裂痕,重新凝聚混沌道韵,并尝试着,在“金纹”的压制下,更加巧妙地伪装、隐藏、乃至“培育”那一缕薪火余烬。
他不再尝试大规模调动或激发薪火,而是将其视为一粒真正的、深埋在意识冻土之下的“种子”,以自身恢复的混沌道韵为“养料”,以坚韧不拔的意志为“温度”,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滋养着它,让它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内敛、也更加“难以被察觉”。他要让这粒种子,在“金纹”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扎根、生长,直到有朝一日,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他对银-743的观察,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隐秘的阶段。那次“回应”之后,银-743的行为模式,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变化。它依旧按时出现,进行例行记录和监测,与李观鱼的交流也依旧平板、简短。但李观鱼那被磨砺得越发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比如,银-743在进行某些“常规”监测时,所调用的能量场或扫描频率,偶尔会出现极其精妙的、与标准参数“略有出入”的微调。这些微调非常巧妙,若非李观鱼在极限测试后对自身状态和外界的能量波动感知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并且一直在暗中记录、对比,根本无法察觉。这些“微调”的目的,似乎并非为了更准确地监测他的“恢复状况”,而更像是……在“探测”他道基深处、意识深处的某些“特定残留”或“反应模式”,尤其是与“净世镇魂金纹”、“混沌道韵波动”、“异常意志残留”相关的痕迹。
又比如,银-743光影内部那流转的银色符文,其流转的节奏和模式,也似乎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多变”。虽然依旧是那平板的记录者气息,但偶尔,在那看似无序的流转中,会出现一些短暂的、难以理解的“卡顿”或“冗余循环”,仿佛在“计算”或“处理”某些极其复杂、甚至“矛盾”的数据。而那惊鸿一瞥的暗金色复杂符文,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李观鱼总觉得,在银-743那平板的光影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更加“活跃”、更加“不稳定”的东西,如同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最重要的是,李观鱼开始注意到,银-743对他“恢复”的某些“细节”,似乎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近乎“冗余”的关注。比如,在他某次“恢复性调息”后,银-743会额外增加一项对“道韵核心波动频谱细微特征”的补充记录;或者在他与元蚀、古镜的绑定联系“自发”(其实是李观鱼刻意控制下的、极其微弱的)波动时,银-743会延长记录时间,并增加对“绑定联系波动与外部信息场关联性”的分析。
这些额外的关注,都被巧妙地隐藏在“严谨记录”和“全面监测”的正当理由之下,但李观鱼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意味。银-743,似乎在“观察”之外,对李观鱼这个“变量”,产生了某种更加“深入”的、甚至可能超越其“记录者”权限的……“兴趣”?
它在“观察”什么?是“薪火共鸣”留下的痕迹?是“净世镇魂金纹”异常反应背后的深层原因?还是……那一次与遥远“同类”产生的、连李观鱼自己都难以完全理解的、微弱的“回应”?
李观鱼不得而知。但他可以肯定,银-743这个“记录者”,其“异常”程度,恐怕远超他最初的想象。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执行程序的工具,而更像是一个……拥有某种“自主意识”或“特殊任务”、并且在“薪火之弦”事件后,似乎被“激活”或“触发”了某种更深层“机制”的、不可预测的存在。
敌友难辨,深不可测。这是李观鱼对银-743的最新判断。它可能是“庭”用来监控、甚至“诱导”自己的某种更高明的手段;也可能是一个拥有自身“意图”的、潜伏在观测台的“异常变量”;甚至……可能是某种连“庭”自身都未曾完全掌控的、“万象观测台”运行中产生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系统异化体”?
无论是哪一种,与银-743打交道,都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它可能成为自己利用“裂隙”、联系外界、甚至逃脱囚笼的、意想不到的“突破口”或“掩护”;也可能是一个更加危险的、随时可能将自己彻底吞噬的陷阱。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对银-743的警惕与观察日渐加深的“恢复期”中,李观鱼自身的状态,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道基的裂痕被混沌道韵一丝丝修补、弥合,虽未完全恢复旧观,但根基更加凝实;消耗的心神在深度调息中逐渐充盈;甚至连那被“薪火之弦”消耗殆尽的灵魂之力,也在那微弱的薪火种子被缓慢滋养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丝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