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惊鸿一瞥,如同在李观鱼沉寂如渊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却蕴含着颠覆性可能的石子。涟漪迅速平复,湖面重归死寂,但在那冰冷的湖水最深处,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李观鱼没有立刻采取任何激进的行动。在“次级监控”与银-743那日益复杂的、暗藏“兴趣”的注视下,冒进无异于自寻死路。他需要的,是耐心,是精准,是如同最高明的猎手布下陷阱般的、无声的诱导与编织。
他将新的领悟,融入到自己持续进行的、无声的“演算”之中。演算的目标,不再仅仅是维持生存、伪装沉寂、引导银-743的兴趣。他的目标,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疯狂:他要主动、有控制地,将自身的“混沌化”演化,推向一个银-743当前逻辑体系难以解析、难以建模、甚至可能引发其内部“逻辑负荷”显着增加、产生可被利用的、更频繁、更明显“裂隙”的临界状态。
这是一场在刀刃上行走的、与自身存在本质进行的危险赌博。他要将自己,变成一块充满矛盾、悖论、不确定性、让“秩序”的逻辑链条无处下口、甚至可能“噎住”的、混沌的诱饵。
他开始更加精细地、有层次地、设计自己的演化路径。
在“高维信息耐受性测试”中,他不再仅仅是“容纳”或“抵抗”污染。他开始尝试,以一种更加“矛盾”和“反逻辑”的方式,去“处理”那些侵蚀而来的高维碎片。例如,他会让自身的混沌道韵,在“容纳”一种具有强烈“有序”倾向的规则碎片的同时,却又“模拟”出一种截然相反的、充满“无序”与“随机”波动的道韵涟漪,与之形成一种短暂、脆弱、但确实存在的、内在的逻辑冲突与动态平衡。这种状态本身毫无力量意义,甚至对他的抵抗效率有所降低,但它产生的数据,却充满了难以调和的矛盾性。
在与元蚀、古镜的“本质联系”上,他也开始了类似的“操作”。他会刻意让与元蚀的联系,在某个瞬间,呈现出一种极其“锐利”、“凝聚”、“具有明确指向性”的特质,仿佛剑锋即将出鞘;而与此同时,与轮回古镜的联系,却会被他调整得更加“浑圆”、“包容”、“流转不息”,如同轮回本身。两种截然不同的联系特质,在他体内同时存在,却又并非割裂,而是以一种更加隐晦、更加难以理解的、近乎“混沌”的、非此非彼、亦此亦彼的方式交织、共存。这同样会增加他与关联物之间的“绑定复杂度”,产生更多难以量化、难以解释的、矛盾的数据点。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自己的意识深处,那点沉寂的薪火种子周围,极其缓慢、极其隐晦地,营造出一种自我矛盾的意志氛围。一边,是极致压抑的、沉寂的、近乎“不存在”的伪装;另一边,却又在那伪装的最深处,埋藏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但异常坚韧、异常清晰、异常“不灭” 的、属于“李观鱼”本我的、最后的、不屈的、存在印记。这两种近乎矛盾的意志状态,被他以混沌道韵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被“净世镇魂金纹”或银-743的逻辑轻易“定义”和“归类”的、混沌的意志结构。
所有这些“设计”,都极其微小,极其隐晦,如同在精密仪器最细微的齿轮上,撒下几粒几乎看不见的、但性质各异的、逻辑的尘埃。单独来看,每一粒尘埃都微不足道,甚至可能被系统自身的“纠错”或“平滑”机制忽略。但当这些性质矛盾、充满悖论的“逻辑尘埃”被持续、有目的地、按照某种难以捉摸的“混沌”规律,不断“播撒”到银-743那试图解析、建模、预测“观-7”变量的、精密而复杂的逻辑演算链条中时,会发生什么?
李观鱼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有理论可能性的尝试。他要看看,当“秩序”的逻辑,不断遭遇来自“混沌”的、微小但持续的矛盾性、悖论性、不确定性的“数据输入”时,其完美的、线性的、因果分明的链条,是否会开始积累“负荷”,是否会开始出现更多、更明显的、逻辑层面的“摩擦”、“迟滞”甚至是“自我冲突”的迹象。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观察”银-743那平板的记录表象。他将自己几乎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对银-743每一次出现、每一次记录、每一次演算时,所散发出的、那些极其细微的能量、信息、逻辑波动的最深层次的感知与分析上。他要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最耐心的黑客,寻找着目标系统在超高负荷、处理矛盾数据时,可能暴露出的、哪怕最微小的、运行逻辑的“异常”或“不稳定性”。
银-743,依旧每日准时出现,记录着“观-7”那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矛盾的演化数据。它的光影,依旧冰冷,记录依旧精确,其内部的银色符文流转,依旧复杂高效。暗金色的符文,闪烁的频率似乎在李观鱼“设计”的矛盾性演化下,有了进一步、虽然依旧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增加。
但李观鱼那被极限压力磨砺到极致的感知,开始捕捉到一些,比之前那次“逻辑裂隙”更加持续、更加明显的、银-743内部“演算”状态变化的迹象。
首先,是银-743“处理”完李观鱼相关数据、光影即将融入银色背景消失前的、那个短暂的、近乎“收尾”的瞬间,出现的、极其轻微、但越来越常见的、近乎“凝滞”或“冗余计算循环”的延迟。这种延迟,比之前那种超高负荷下的短暂“卡顿”要轻微得多,更像是一种“确认”或“归档”前的、额外的、似乎是在“权衡”或“验证”某些数据合理性的、逻辑层面的、微小的犹豫。仿佛其内部在处理完那些充满矛盾的数据后,其“演算逻辑”在最终“盖章确认”前,需要额外那么一刹那,去“消化”或“调和”数据中的某些难以忽视的矛盾之处。
其次,是银-743在进行某些“复杂数据分析”(比如对比李观鱼前后周期的演化路径,评估其“混沌特性”的扩展性,或者尝试构建新的、包含更多矛盾参数的模型时),其光影内部那原本流畅、高速流转的银色符文,会出现一种极其隐晦的、近乎“震荡”或“不规律脉动” 的迹象。这种迹象并非停滞,而像是多个高负荷的、试图解决不同矛盾数据点的“逻辑线程”在并行运行时,因为数据本身的矛盾性和复杂性,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难以完全同步的、内在的“节奏紊乱”。虽然这种“紊乱”瞬间就会被其强大的逻辑核心平复,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负荷”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李观鱼开始注意到,银-743在某些特定类型的记录描述中,开始出现一些逻辑上略显“冗余”或“自我引用” 的语句。例如,在描述李观鱼“矛盾道韵状态”时,可能会写道:“样本道韵呈现‘有序-无序’复合波动状态,此状态与混沌道韵基础特性‘可化万物’相符,但其内在的‘有序’与‘无序’成分的共存机制,与现有‘能量-信息’交互模型存在解释冲突,需引入更高维度的‘混沌兼容性’参数进行调和分析,此调和分析将参考样本之前的‘多路径演化可能性’模型中的相关推论……”
这种描述,本身依旧是严谨、逻辑的。但其中那种“引用自身未完成模型推论”来解释当前难以解释现象的做法,隐隐透露出一种,在面对过于复杂矛盾数据时,其逻辑体系不得不自我缠绕、自我引用、以尚未完全验证的、自身构建的、同样充满不确定性的“模型”或“推论”,来作为解释新数据矛盾的“临时支点” 的迹象。这就像是试图用一张本身就在不断修改、充满涂鸦的草图,去描绘一幅更加复杂、更加模糊的图案,其逻辑链条的稳固性与清晰度,必然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