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撕裂的尖啸余音还在寂灭天阙主殿的梁柱间嗡鸣回荡。玄微的身影如同撕开夜幕的寒星,裹挟着凛冽的罡风与浓郁的血腥气,轰然落地!脚下的万年寒玉地面无声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冰纹。
他怀中紧抱着的人,仿佛一团被暴风雨蹂躏殆尽的残破翎羽。云烬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唇色是骇人的深紫近黑。整条右臂自手背向上,皮肉如同被地狱烈焰舔舐过,大片焦黑、溃烂、萎缩,露出底下被污秽毒素侵蚀成墨色的骨骼!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硫磺与腐肉恶臭的黑红色毒液,如同活物般在他手臂的创口深处蠕动、搏动,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让那恐怖的坏死范围向上蔓延一分!剧毒带来的痉挛让他高大的身躯在玄微臂弯里无法控制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伤口渗出更多腥臭的黑血。
“烬哥哥——!!”凄厉的哭喊几乎与玄微落地的震动同时响起!墨漓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她脸上精心维持的柔弱和苍白此刻被极致的惊恐与悲痛撕得粉碎,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扑到玄微脚边,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云烬那条恐怖的手臂,却又被那景象和恶臭骇得僵在半空,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怎么会这样!烬哥哥!你醒醒啊!看看漓儿!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
“闭……闭嘴!”浮黎月老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惊惶和强撑的威严。胖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和浓烈的毒气熏得脸色发青,却强忍着不适,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几个同样吓傻的小仙娥,“快!快把‘冰魄寒玉床’抬过来!还有……还有老朽药匣最底下那个紫金葫芦!里面是‘万年石钟乳’!快!再磨蹭就真没救了!”他一边吼,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各种瓶瓶罐罐,胖手抖得药粉撒了一地。
白芷早就吓傻了,缩在柱子后面,看着云烬那条如同被恶魔啃噬过的手臂,小脸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玄微对周遭的混乱哭喊恍若未闻。他冰冷的银眸只死死锁在云烬那条不断被毒液侵蚀的手臂上,感受着怀中躯体生命力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的微弱脉搏。没有丝毫犹豫,他抱着云烬,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刚刚被仙娥们七手八脚抬来的冰魄寒玉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上去。
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住云烬滚烫、被毒素肆虐的身躯,他痛苦的痉挛似乎稍有缓解,但手臂上那黑红毒液的搏动却更加剧烈,仿佛被寒气激怒!
“石钟乳!”玄微的声音如同冰锥砸落。
“在……在在在!”浮黎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将紫金葫芦递上,手抖得葫芦塞都拔了几次才拔开。一股清冽甘甜、蕴含磅礴生机的乳白色灵液流淌出来。
玄微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带着绝对冰封与净化意志的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云烬手臂上毒液最为肆虐的创口核心!他试图以神力包裹、冻结、拔除那如同附骨之蛆的污秽毒源!
嗤——!
就在神力触及毒液核心的刹那!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油锅!那粘稠的黑红毒液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一股极端混乱、贪婪、充满腐蚀与毁灭意志的邪魔气息轰然反扑!瞬间缠绕上玄微探入的神力丝线,疯狂地侵蚀、污染、同化!意图顺着神力溯源,反噬玄微本体!
玄微闷哼一声,银眸中寒光大盛!指尖的神力瞬间暴涨!冰蓝色的混沌寒芒与那暗红的邪魔毒光在云烬手臂的方寸之地展开了凶险至极的拉锯与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云烬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灰败的脸上渗出更多冷汗!
“不行!这毒……太邪门了!”浮黎看得心惊肉跳,胖脸煞白,“它在吞噬上神您的神力壮大自身!硬拔……怕会……怕会直接毁了云烬小子的心脉根基!” 他急得直跺脚,看着紫金葫芦里的石钟乳,又不敢贸然浇上去,怕刺激了那恐怖的毒物。
玄微的眉头死死拧紧!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毒液的难缠!它不仅蕴含剧毒,更仿佛拥有某种邪恶的意志,死死扎根在云烬的血脉与妖力本源之中,以他的生机为养料!强行拔除,代价可能是云烬的半条命甚至修为尽废!
“神尊……神尊!求求您救救烬哥哥!无论什么代价!漓儿都愿意!”墨漓跪在寒玉床边,哭得几乎昏厥,她看着玄微指尖那激烈的神力交锋和云烬痛苦抽搐的模样,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就在这时——
“玄微上神!本王有法可试!”一个沉凝而带着一丝决绝的女声,如同金铁交鸣,骤然在殿门口响起!
殿内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妖王灼华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处!她依旧一身赤红战甲,红发如火,但眉宇间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一种压抑的沉重。在她身后,四名气息彪悍、抬着一件重物的妖族力士,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那重物被暗红色的绒布覆盖着,看不清全貌,但一股极其古老、沉重、带着血腥祭祀气息的威压,已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力士落脚之处,坚硬的寒玉地面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妖王?!”浮黎失声惊呼,胖脸上满是错愕,“您……您怎么……”
灼华并未理会浮黎,烈焰蛇瞳直视玄微,目光扫过寒玉床上云烬那恐怖的伤臂时,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取代。“此毒,名‘蚀神腐髓’,乃上古魔龙涎混合万界污秽所炼,歹毒无比!寻常仙药神力,非但难解,反为其资粮!”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本王带来的,乃我妖族镇族圣器之一——‘血铜镇邪鼎’!”
她猛地挥手!
暗红绒布被掀开!
嗡——!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实质化的古老威压轰然爆发!伴随着浓烈的、仿佛沉淀了万载血与火的祭祀气息!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尊半人高的巨大方鼎!鼎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凝血、却又隐隐透着金属光泽的暗红铜色!鼎身四面,铭刻着无数繁复扭曲、充满蛮荒气息的古老妖文和狰狞凶兽图腾!鼎腹四周,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颜色各异、却都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狰狞兽首!兽首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众生,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慑力!整尊大鼎古朴、厚重、邪异,充斥着一种原始的、镇压一切的暴力美感!
“血……血铜鼎?!”浮黎倒吸一口凉气,胖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带着颤音,“妖王!您……您把这凶器带来作甚?!这东西……这东西可是……” 他想说“沾满了仙神之血”,但看着灼华冰冷的脸色,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鼎以万妖精血浇铸,融上古凶兽之魂,最克邪魔外道,尤擅镇压污秽魔源!”灼华的声音斩钉截铁,烈焰蛇瞳紧紧锁定玄微,“将他放入鼎中!以鼎中血铜煞气,煅烧其体内魔毒邪力!此乃唯一可能拔除‘蚀神腐髓’、保其性命之法!亦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证明他是否身负魔源、是否与魔族勾结的——唯一途径!”
轰——!
灼华的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
证明!
血铜鼎验魔!
浮黎瞬间明白了灼华的用意,胖脸煞白如纸!血铜鼎确实有镇压邪魔污秽之能,但其过程……凶险万分!那血铜煞气霸道绝伦,煅烧魔毒的同时,亦会无情地煅烧受鼎者的本源!若云烬体内真有深种魔源,必会被鼎中凶魂煞气激发显形,无所遁形!但若他无辜……这煅烧之苦,也足以剥掉他几层皮!甚至可能本源受损!
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借救命之名,行验魔之实!而且是以最酷烈的方式!
“妖王陛下!不可啊!”墨漓第一个尖叫起来,扑到灼华面前,张开双臂试图阻挡那四名抬鼎的妖族力士,泪流满面,声音凄厉,“烬哥哥已经这样了!您还要用这凶器折磨他吗?!什么验魔!您就是想害死他!您就是记恨他!神尊!您不能答应!烬哥哥会被这凶鼎活活炼化的!呜呜呜……”
灼华冷冷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墨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让开!否则,休怪本王连你一起丢进去!”她身上爆发出的狂暴妖气,瞬间将墨漓掀得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上神!三思啊!”浮黎也急了,对着玄微拱手作揖,老脸皱成一团,“血铜鼎煞气太重!云烬小子现在本源虚弱,根本承受不住!就算能拔除魔毒,人也废了!这……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白芷吓得缩在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只敢用惊恐的眼神在血铜鼎和寒玉床之间来回扫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玄微身上。
玄微缓缓收回了点在云烬伤口处、正与魔毒激烈交锋的神力指尖。那暗红的毒光失去了压制,在云烬手臂上蔓延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分,黑烟升腾,恶臭弥漫。
他沉默地站在寒玉床边,冰冷的银眸低垂,凝视着云烬因剧毒和痛苦而扭曲灰败的脸庞。神心深处,那片早已布满裂痕的冰原,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撕裂!
血铜鼎……验魔……
蚀神腐髓……蚀神……
神裁刃的粉莲与黑曼陀罗……
墨漓的哭诉与那方染血的“魔诱”血帕……
弑神弩图纸的线索……
还有此刻,云烬这为他挡下致命毒液的残破身躯……
信任与怀疑,守护与毁灭,真相与谎言……如同最狂暴的混沌风暴,在他神心疯狂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