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入口边缘,深蓝色的玄冰光滑如镜,映出浓雾中模糊扭曲的景象。
玄微在浓雾中停下。他没有立刻深入那未知的寒潭之底。他微微侧头,冰面如同巨大的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银色的长发有几缕被凝固的血污黏在颊边,雪白的神袍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血痂,刺眼地亵渎着那无垢的底色。而他怀中,云烬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只有心口那微弱却执拗的红光,如同黑暗中不灭的鬼火,在冰面的倒影里跳跃。
玄微的目光落在冰面倒影上,落在那染血的银发和怀中苍白的面容上。那双冻结的银眸深处,冰层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淡的波澜。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未曾染血的左手。
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迟疑,轻轻抚过冰冷光滑的冰面。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冰面深处,那倒映着的、昏迷的云烬的唇角,就在玄微指尖抚过的瞬间——
几不可察地、极其诡异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冰冷、嘲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同一刹那!
一声低哑的、带着重伤虚弱气音、却清晰无比、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滑腻的耳语,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了玄微的识海深处!
“您……逃不掉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扭曲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玄微抚着冰面的指尖,骤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那双万年冰封的银眸,瞳孔在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冰层之下,是足以掀翻神座的惊涛骇浪!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邪异的耳语,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云烬心口那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诡异红光,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浇灌了滚油的烈焰,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妖异!如同地心喷涌的血色岩浆!瞬间穿透了浓密的寒雾,将玄微染血的白袍、冰冷的侧脸、乃至周围深蓝的玄冰壁,都映照得一片赤红!整个寒潭入口,仿佛瞬间坠入了燃烧的血海!
红光疯狂地跳跃、搏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暴戾、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狂喜的灼热气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开来!浓密的寒雾被这狂暴的热力狠狠排开、撕碎、蒸发!
锁链上幽蓝的符文被这血光一照,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这突如其来的邪异力量激烈对抗!
红光中心,云烬依旧昏迷着,脸色在血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质感。但他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在血色的光晕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邪魅。
玄微僵立在原地,抱着怀中这具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身体。他冰冷的银眸,被那狂暴的红光彻底映红。识海中那句冰冷滑腻的“您逃不掉了”还在回荡,如同附骨之蛆。
寒潭深处,浓雾被短暂驱散的视野尽头,隐约可见一方由幽蓝玄冰天然形成的、如同牢笼般的平台。锁链的另一端,正牢牢固定在那冰台之上。
红光跳跃,映照着玄微冰冷眸中那翻腾的惊疑与风暴。寒潭死寂,唯有那心脏狂跳般的红光搏动声,以及锁链符文不堪重负的嗡鸣,在幽蓝的冰渊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