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丝帕,一半覆盖在墨发上,一半垂落在他染着玄微暗红神血的肩头布料上。那刺目的红,与素净的白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不祥的对比。
墨漓的脸色瞬间褪得比那方帕子还要白。她像是被白芷的指控吓懵了,杏眼圆睁,泪水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带着万分的委屈和难以置信:“白芷仙童!你……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这帕子……这帕子是我新绣的,干干净净,只是想……想给云烬师弟擦擦汗污……我……我绝无恶意啊!” 她声音颤抖,转向玄微,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黑冰上,泣不成声,“上神明鉴!墨漓对天发誓,此帕绝无任何不洁之物!白芷仙童他……他定是误会了!或是……或是……” 她欲言又止,含泪的目光哀戚地扫过云烬肩头那片刺目的红,又迅速垂下,肩膀因抽泣而剧烈耸动,端的是一副受尽冤屈、百口莫辩的可怜模样。
白芷被她这倒打一耙气得七窍生烟,小胸脯剧烈起伏:“你放……你胡说!我亲眼看见的!那荧光粉就在帕子边上!沾到上神的袖子了!现在这帕子又沾了他的血……” 他越说越急,逻辑反倒有些混乱起来,指着云烬,“他……他肯定也有问题!不然怎么那么巧,上神的伤就被他撞开了?血就沾他手上了?现在这脏帕子又落他头上了?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
“够了。” 玄微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白芷的嚷嚷和墨漓的抽泣。
他手臂上的伤口在冰蓝神光持续不断的压制下,渗血的速度已经减缓,但那狰狞的破口和衣袍上大片的暗红依旧触目惊心。他没有看跪地哭泣的墨漓,也没有理会气鼓鼓的白芷,那双冰封的银眸,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寒潭幽暗的光线,直直地落在云烬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肩头那方素帕,以及他左手裹着的、同样被神血浸透的软布上。
寒潭深处,死寂无声,唯有墨漓压抑的啜泣和白芷粗重的喘息在冰壁间回荡。
云烬在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深褐的眼眸中迅速浮起一层更浓的水雾,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和无措。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成了“嫌疑犯”,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徒劳地、用力地摇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方素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那只染血的右手,颤抖着伸向肩头的帕子,似乎想把它拿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动作却因为恐惧和锁链的束缚而显得笨拙又绝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方素帕的刹那——
玄微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质问。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修长的食指凌空,对着云烬肩头那方素帕轻轻一点。
一点极其凝练、纯粹到近乎透明的冰蓝神光,如同最精准的冰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瞬间没入那方素帕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方柔软的丝帕,在被神光击中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强酸,肉眼可见地开始消融、瓦解!丝线的纹理在神光下清晰显现,然后寸寸断裂、湮灭,化作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飞灰!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神明净化的、不容置疑的冷酷。
转瞬之间,那方承载着墨漓“清白”和“好意”、也沾染了云烬鲜血和泪水的素帕,就在玄微指尖一点神光之下,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寒潭之中,只剩下云烬肩头布料上,那方帕子曾经覆盖过的地方,留下的一小块极其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湿润痕迹,以及他脸上那混合着震惊、茫然和更深恐惧的表情。
玄微的目光,从那小块湿润的痕迹上移开,重新落回云烬沾满自己神血的左手上。那冰封的银眸深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寒冰,映着少年狼狈惊惶的身影。
墨漓的啜泣声不知何时停了,她低垂着头,跪在冰冷的黑冰上,肩膀依旧微微耸动,仿佛还在承受着巨大的委屈。然而,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紧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方崭新的、同样素白、但帕角边缘用更隐秘手法绣着几道扭曲魔纹的丝帕,被她死死地、无声地揉进了掌心最深处。帕子的一角,几粒比之前更加细微、几乎与尘埃无异的幽蓝荧光粉尘,悄然沾上了她自己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