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决绝的背影,那冰冷的疏离,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玄微感到窒息!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随着那月白色的身影一同离去,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他就这般走了?
…他就这般认定是本君所为?
…他甚至…不愿再多听本君一句?)
那满腔的怒火如同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空茫。心口那灼烧的痛楚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神魂都被挖空一块的…钝痛。
(……本君没有……为何不信我…)
一种极其陌生的、名为“委屈”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彻底淹没了他。
就在云烬的手即将触碰到殿门的瞬间,玄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
“站住!”
云烬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玄微看着他僵硬的背影,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皮肉。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和冰冷,却发现声音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丝沙哑:
“你…当真以为…是本君所为?”
云烬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挣扎。
他看着玄微,看着那位高高在上、此刻却因他一句质问而显露出一丝罕见脆弱的神明,心中如同刀绞。
(…我的神君啊…我怎会不知不是你……我怎会不心疼…)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将那冰冷易碎的人狠狠拥入怀中、告知一切真相的冲动。
但他不能。
计划已至关键,墨漓和其背后的魔族正死死盯着。他必须将这场戏演下去,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他的“失望”与“转向”,必须将玄微暂时推向“孤立无援”的境地,才能引蛇出洞,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
他对着玄微,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但这个动作,这个沉默,却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杀伤力。
然后,他不再停留,毅然决然地推开殿门,走了出去。月光在他身后流淌而入,很快又被合拢的门扉切断,将殿内与殿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玄微独自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心口那空洞的、呼啸而过的冷风。
(…他摇头了……他终究…是不信本君…)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疲惫席卷而来,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他缓缓坐回玉座,背脊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寂与苍凉。
广袖之下,那紧攥的拳缓缓松开,掌心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滴滴答答的淡金色神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凄艳的痕迹。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觉得… 很冷。 从未有过的冷。
(……原来被误解…是这般滋味……原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本君…)
而殿外,快步离开的云烬,在转过回廊、确定无人窥见的刹那,猛地抬手撑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背对着玄微神殿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另一只紧握的拳,同样指甲深陷,渗出血丝。
脸上那副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对不起…
…我的神尊……再忍耐一下…
…很快…我定让所有欺你、谤你、伤你之人…付出代价!
…届时,要杀要剐,云烬皆由你…)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究还是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衣襟之中,不留痕迹。
只余下风中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叹息。
殿内殿外,皆是一场无声的心殇。
而这场戏,还必须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