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了?被吾说中了?玄微啊玄微!你可知你已在悬崖边缘?!”
“神格将堕!私情误道!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看看你现在!不过是为情所困,心神失守,便连最基本的灵脉调伏都能出错!若再沉溺下去,被那七情六欲彻底吞噬…你这万载修行、这至高神位…终将化为齑粉!”
“届时…你这纯净强大的神格本源…可是无数存在垂涎欲滴的…大补之物啊!哈哈哈!包括吾!”
那恶毒的狂笑声越来越弱,最终被玄微彻底碾碎,消散无踪。
潜龙渊彻底恢复了死寂。
舆图光芒平稳流转,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玄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殿内一片死寂。
(…神格将堕……私情误道……大补之物…)
龙魂那充满恶毒与诅咒的话语,却如同魔音灌耳,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防。
它是在危言耸听,是在诅咒他。
但…
玄微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如玉、却仿佛蕴含着不稳定力量的手指。
方才那神力微滞、险些酿成大祸的感觉,真实无比。 神格裂隙处那缕与情丝纠缠的魔气,真实无比。 心口那片因云烬的疏离而生的空洞与冰冷,真实无比。
(…难道…这便是…堕落的开始?…因为对云烬产生了不该有的…私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
这恐惧并非源于龙魂的威胁,而是源于对自身状态失控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心绪不宁,需要时间平复。 却从未想过,这会直接影响他的神力运转,动摇他的神格根基!
甚至…会引来外界邪恶存在的觊觎!
(…不行……绝不能如此…)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灵脉舆图,步伐甚至带着一丝仓促地走向殿内深处的静修室。
他需要立刻闭关!需要彻底清除那缕魔气!需要稳固神格!需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因云烬而起的情绪全部剥离出去!
然而,当他盘膝坐于冰冷的寒玉蒲团之上,试图凝神内视,驱除魔气时,却发现——
心,根本无法静下来。
云烬那双失望疏离的眼睛。 墨漓那柔弱却暗藏恶意的笑容。 龙魂那恶毒的诅咒警告。 还有…怀中那枚黯淡冰冷的剑穗…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滚开!都给本君滚开!)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浩瀚神力在体内奔腾,却无处宣泄,反而引得那神格裂隙阵阵抽痛!
“噗——”
一口淡金色的神血,终是无法抑制地涌上喉头,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盛开了几朵凄艳而脆弱的花。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金色,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
茫然与一丝自身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原来… 这情愫… 竟真是穿肠毒药。 蚀神腐骨。
而窗外,不知何时,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细小的冰粒,敲打在琉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如今…并非北境苦寒之时。 仙界四季如春,本不该有此异象。
玄微缓缓抬眸,望向窗外那反常的天气。
(…四季之序…也开始受到影响了吗…)
他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极缓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那龙魂的警告… 或许… 并非全然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