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喷涌而出的神血,仿佛带走了玄微体内最后一丝温度。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变形、最终坍缩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纯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以及…那幻象中恶毒低语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识海最深处疯狂回荡、撕裂一切的尖啸!
“…无趣得紧…” “…空有皮囊…” “…不及你万分…” “…不通人情…不解风月…” “…懵懂得如同稚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沾着剧毒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之上!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碾碎了他心中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的期待与…妄念。
(…原来…在他心中…本君竟是…如此模样?) (…无知无趣?空有皮囊?)
冰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扭曲的光影碎片——云烬那熟悉的眉眼,此刻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充满鄙夷与轻佻的神态,对着另一个女子,诉说着对他极尽的轻蔑!
那画面,那声音,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世间最残酷、最荒谬的刑罚,将他万年冰封的心境彻底击得粉碎!
不是愤怒先行,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冰冷的钝痛。
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点、缓慢地、残忍地捏碎。痛楚并不尖锐,却弥漫到四肢百骸,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来…这就是被倾心相待(纵然他死不承认)之人,在背后如此践踏、如此鄙夷的感觉吗?
比那龙魂反噬更痛! 比那神格裂隙更痛! 痛到…让他几乎想要蜷缩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但他是玄微上神。
万载修为刻入骨子里的冰冷与骄傲,在那极致的痛楚席卷而来的瞬间,化作了最坚固也最脆弱的铠甲,将他所有几乎要崩溃的情绪,强行压缩、冻结成一种…毁灭性的死寂。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面容依旧绝世,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更加看不出情绪。
只有那不断从唇角溢出、却被他毫不在意抹去的淡金色神血,和那双冰蓝色眼眸中彻底破碎、再无丝毫光彩、只剩下虚无冰寒的瞳孔,昭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灭顶的冲击。
周身的空气因他失控的神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极寒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脚下的草木、山石乃至空间,都开始凝结出厚厚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冰棱!
下方的墨漓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真正魂飞魄散,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她的皮肤,让她毫不怀疑,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彻底撕成碎片!
“上…上神…不是的…您听我解释…”她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徒劳地试图表演最后的无辜,声音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调。
然而,玄微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段不断在脑中重复播放的幻景。
云烬的声音… 云烬的神情… 那些话语…
(…终日如同对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呵…) (…不及你万分…) (…待日后…不必再看那冷冰冰的脸色…)
“呵…呵呵…”
低沉而沙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从玄微苍白的唇边溢出。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寒冰…) (…冷冰冰的脸色…) (…原来本君于他…竟是如此令人厌烦、亟待摆脱的存在?) (…那往日种种…那些关切…那些陪伴…甚至那日密室中的…)
(…难道…皆是为了今日的羞辱?皆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戏弄?!)
这个念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那被压缩到极致的、混合着剧痛、背叛与毁灭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