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离去的冰冷与死寂,如同万年玄冰,瞬间冻彻了云烬的四肢百骸。那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轻却重若山岳的摇头,比任何斥责与怒火都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
(…他不信…) (…他连一句斥责都不愿给了…) (…计划成功了…可为何…心会如此之痛…)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冲动,叫嚣着让他立刻追上去,撕碎所有伪装,将一切和盘托出!告诉他那幻象是假的,告诉他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宁愿看他如此痛苦,也要执行这该死的计划?)
自我厌恶与深切的痛悔如同毒藤般缠绕收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就在这心神剧烈动荡,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他袖中一枚极其不起眼的、刻着隐匿魔纹的感应符,突然无声地灼烫了一下!
是墨漓那边传来的信号!意味着她已从昏迷中苏醒,并且…很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比如那株监视的墨竹)知晓了方才他与玄微的对峙!
警告!这是警告!也是催促!
如果他此刻表现出任何异常,任何对玄微的挽回之意,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将前功尽弃!不仅他会暴露,连玄微也可能被卷入更深的危险!
理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那几乎要决堤的情感。
(…不行…还不到时候…) (…戏必须演下去…) (…必须让他更恨我…必须让暗处的眼睛相信我的“背叛”已无可挽回…)
云烬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嵌入掌心,利用那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那瞬间的空洞与恐慌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神情所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挣扎”、“无奈”与最终“认命”般的“苦涩”。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玄微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方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而沉痛地开口:
“上神!”
这一声呼唤,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急于辩白的激动,反而充满了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与…悲凉。
玄微那即将完全化为流光消散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仿佛冰雪的消融被按下了刹那的暂停。
他并未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般静静地停滞在虚幻与现实之间,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等待着…或许是最后的审判词。
云烬看着他那决绝而孤寂的背影,心中痛如刀绞,话语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鲜血与冰碴:
“您…不信我。”
他陈述着这个“事实”,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深深伤害后的麻木与涩然。
“无论我如何解释…您都已认定,那幻象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着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充满无尽苦涩的弧度。
“事已至此…” 他微微停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玄微耳中。 “…烬,无可辩驳。”
无可辩驳!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玄微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没有承认! 但他也没有再否认! 他只是说…“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