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霞仙苑,中心典礼高台之下,已是宾客云集,仙影幢幢。
众仙按照品阶仙职,分列两侧,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之上那空置的主位——那是为见证仪式的尊长所设。按惯例,本该由德高望重的仙尊或天帝担任,但此次情况特殊,玄微上神是否会亲临,亲临后又是否会坐上那位子,成了所有仙家暗中揣测的焦点。
司礼仙官额头冒汗,一边紧张地确认着流程,一边不断望向天际,心中叫苦不迭。这位玄微上神,真是比最难测的时序还要难搞!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
喧闹的仙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骤然走调了一瞬,又慌忙接上。交谈声、笑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仙家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投向那处空间波动之处。
只见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自涟漪中心缓步踏出。
银发如瀑,肤白胜雪,冰蓝色的眼眸淡漠疏离,仿佛敛尽了世间所有清辉与寒霜,绝世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至高无上的神性威压。
是玄微上神!
他真的来了!
刹那间,整个典礼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仙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有敬畏,有好奇,更有不少藏着看好戏的兴奋。
玄微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瞬间凝固的气氛和无数道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他踏空而立,雪白的袍袖随风轻扬,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仙群,如同神灵俯视蝼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啧,人真多。)他内心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极了凡间池塘里等着投喂的锦鲤。)
(…那是什么眼神?惊讶?本君出席,很奇怪吗?) (…还有那几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毫无上仙风范。) (…仙乐还能奏得更难听一点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高高在上的主位。那座位铺着华丽的软垫,还特意摆放了灵果仙酿,显得格外隆重。
玄微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并未走向那个位置,而是身形微动,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高台一侧,一处视野开阔却相对不那么起眼的云阶之上。
那里没有座位,只有冰冷的玉阶。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仿佛自成一方世界,将所有的喧嚣与繁华都隔绝在外。
(…主位?)他心中冷哼,(…本君今日来,是执法的判官,而非证婚的尊长。)
这个举动,再次让众仙暗自哗然。不上主位,这意味着什么?是不认可这桩婚事?还是单纯的不想掺和?
司礼仙官的脸都白了,却不敢上前询问,只得硬着头皮,示意仙乐继续奏响,只是那乐声听起来,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几分颤音。
玄微的到来,像是一盆冰水,骤然浇熄了现场那虚假沸腾的热闹,带来一种无比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紧张感。所有仙家都变得拘谨起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位周身散发着寒气的上古神只。
而玄微,只是漠然地站着,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看那漫天飞舞的花雨,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神识的一角,正牢牢锁定着两个方向——
一个是正在前来典礼现场的路上,那顶装饰着无数珍宝、由八只仙鹤牵引的华丽婚辇。 另一个,则是听竹轩。
(…云烬…)这个名字在他心底划过,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你最好…不要让本君失望得太彻底。)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一缕极寒的神力在他掌心悄然凝聚,又缓缓散去。
与此同时,那枚被云烬收下的、盛放在黝黑盒子里的诡异妖丹,似乎感应到了外界越来越浓郁的喜庆之气和某种无形压力的逼近,表面那隐匿的符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为平静。
而玄微的降临,已然为这场“良辰”,定下了最终的…
审判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