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玄微的审视(2 / 2)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了无生气。

与记忆中那个时而温润微笑、时而偏执疯狂、时而强势冒犯的身影,截然不同。

玄微静静地凝视着。

胸腔中那翻涌的怒火和被冒犯的暴戾,在这死寂的、极致的冰冷景象前,竟奇异地缓缓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陌生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憎恶,也不是怜悯。

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困惑。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话…那些举动…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若皆是伪装,怎能做到如此地步?若有一分真…又为何要选择最惨烈、最悖逆的方式?)

他想起云烬最初被救回璇玑宫时,那副恭敬温顺、眼神明亮地说着“苍生太重,烬只想做您掌心那一捧微光”的模样。 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超出师徒界限的专注目光。 想起那一夜酒醉后的强势与灼热。 想起婚礼上那看似完美无缺的温润笑容下的冰冷。 想起妖力爆发时那痛苦却又带着一丝释放般的嘶吼。 想起最后那扑身一挡,和那轻如耳语却重如山岳的疯话…

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碎片,彼此矛盾,彼此撕扯,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墨漓说你是痴念被利用的棋子…) (…你说你是只想留下痕迹的疯子…) (…本君…该信谁?) (…或者…两者皆是?)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悄然席卷而上。

执掌时序万载,看尽三界纷扰,他自认能洞悉万物本质,透析人心变幻。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混乱、如此极端、如此…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就像一团裹挟着冰碴与火焰的迷雾,强行闯入了他亘古冰封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后,又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将选择权硬生生塞回他的手中。

(…囚禁你…是对是错?) (…若真是魔族阴谋,你罪有应得。) (…若你真有那般…那般悖逆的心思…囚禁…岂不是…正合你意?)

最后一个念头,让玄微周身气息骤然一寒!

(…荒谬!)

他猛地收敛心神,将那丝危险的联想彻底斩断!

目光再次变得冰冷锐利,重新凝聚在云烬身上。

(…无论你有何目的,有何隐情…) (…触犯天条,扰乱仙界,便是罪。) (…囚禁于此,是你应付的代价。) (…本君…绝不会为你这等罪徒,动摇神心!)

他像是在告诫自己,又像是在对牢狱中昏睡的人宣告。

然而,那目光却并未立刻移开。

依旧隔着厚厚的结界,冰冷的、审视地、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复杂难辨的意味,久久地凝视着。

仿佛要透过那脆弱苍白皮囊,看穿其下隐藏的,究竟是扭曲的痴念,是阴谋的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寒潭死寂。

唯有结界的光芒无声流转,映照着狱门外神明冰冷而困惑的容颜,以及狱门内囚徒苍白而沉寂的睡脸。

一场无声的审视。

一场始于愤怒,却陷于迷茫的…

内心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