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璇玑宫的寒潭禁牢死寂冰冷,而在九幽之下,魔气森然的魔界核心——万魔殿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流淌的、粘稠如血的暗红魔焰,在嶙峋扭曲的黑色骨状建筑间跳跃燃烧,投下晃动不安的巨大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与腐朽混合的刺鼻气味,浓郁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每一个存在的呼吸。哀嚎、嘶吼、以及某种低沉诡异的呓语如同背景音般从未停歇,构成了一曲疯狂混乱的交响。
万魔殿最深处,一座由无数惨白骷髅头垒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一个身影慵懒地倚靠着。
他周身笼罩在翻滚不息的黑雾之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唯有一双仿佛由最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眼眸,在雾气中缓缓开合,目光所及之处,连那些最暴戾的魔焰都为之蛰伏颤抖。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魔界意志的化身,无尽的威压与深不可测的恐怖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这便是魔尊,魇息。
下方,墨漓匍匐在冰冷刺骨、布满污秽血痂的黑曜石地面上,身体因恐惧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早已换下了那身素净的仙裙,穿着一袭暴露而妖异的暗紫色魔纹纱裙,苍白的脸上带着尚未痊愈的伤痕,却努力挤出一副最虔诚、最狂热的崇拜表情。
“尊上…尊上…”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幸不辱命!那云烬已被玄微亲手打入寒潭禁牢,永世囚禁!玄微…玄微他的情绪确实因那疯子而产生了波动!奴婢亲眼所见!奴婢的计划…”
“嗯。”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蕴含着无尽毁灭欲望的单音,从王座上的黑雾中传来,轻易地打断了墨漓邀功请赏的喋喋不休。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喧嚣的万魔殿都瞬间安静了片刻,所有魔物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墨漓更是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再多言半句。
“做得…不错。”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赞许,“虽然过程蠢笨了些,漏洞百出,险些坏了大事…但最终结果,尚可。”
墨漓闻言,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褒奖,连声音都因激动而扭曲:“多谢尊上夸赞!能为尊上效力,是奴婢无上的荣光!奴婢定当…”
“那云烬…”魔尊再次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状态如何?”
墨漓连忙回答:“回尊上!他重伤未愈,力量尽失,被玄微的神力锁链和禁牢大阵彻底镇压,如同废人!奴婢方才去‘探望’过他,极尽羞辱,他也毫无反应,想必已是心灰意冷,离死不远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是么…”魔尊的声音拖长,黑雾中的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玩味,“毫无反应…心灰意冷…呵…”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墨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废物有废物的用处。”魔尊并未深究,转而道,“他能引出玄微一丝私情波动,已算尽了棋子的本分。接下来…才是正戏。”
墨漓立刻竖起耳朵,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玄微…”魔尊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憎恶、忌惮与…贪婪的意味,“他坐在那神坛上太久了…久到都快让三界遗忘,所谓神明,亦非完美无瑕。”
“既然他已露出了破绽…”魔尊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淬毒的刀锋,“那便无需再等!趁他神格因那孽障而动摇之际,彻底将其…撕裂!玷污!让他从云端跌落,染上这世间最污秽的颜色!”
墨漓激动得浑身发抖:“尊上英明!我们该怎么做?奴婢万死不辞!”
黑雾翻滚,魔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墨漓。”
“奴婢在!”
“你此番‘情深义重’、‘舍身救夫’(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的形象,倒是可以利用。仙界那群伪君子,最好这口虚情假意。”
“本尊要你,将玄微‘包庇’、‘私藏’罪仙云烬于璇玑宫禁牢之事,‘不经意’地透露出去。要说得暧昧,说得引人遐想…最好能让他‘徇私枉法’、‘因情乱性’的名声,传遍三界每一个角落。”
墨漓眼中精光一闪:“尊上放心!奴婢早已想好如何‘诉苦’,如何‘说漏嘴’!定让那玄微百口莫辩!”
“不止如此。”魔尊冷冷道,“仅是流言,还不足以动摇其万载神基。需要…更实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