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连这璇玑宫 itself,这处他居住了万载、本该是最安全、最私密的空间,也变得不再纯粹。那两个小仙童躲闪畏惧的眼神,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来自外界的窥探神念…都让他烦躁不已。
(…无处可去…) (…无一人可语…)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彻骨的寒意,比寒潭的冰冷更加侵蚀神魂。
他下意识地,再次将神识投向地下——那处唯一与外界喧嚣隔绝、却又囚禁着所有混乱源头的地方。
寒潭禁牢内,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云烬安静地被锁在冰壁上,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永恒的禁锢。他低着头,墨发遮掩了神情,气息微弱却平稳,似乎并未受到外界滔天巨浪的任何影响。肩胛处的伤口在玄微神力的压制下,不再恶化,但那抹灰败色依旧刺眼。
(…他可知…外界因他掀起了何等风波?) (…他可知…仙帝已下旨要将他彻底处置?) (…他可知…本君正因他而…)
玄微的神识在那抹残破的红色身影上停留了许久。
奇怪的是,看着这罪魁祸首如此“安稳”地待在他亲手设下的囚笼里,那充斥心间的烦躁与孤立感,似乎…稍稍平息了那么一丝丝。
仿佛只有这里,只有这个被绝对掌控、无法再兴风作浪的存在,才是此刻混乱世界中,唯一“确定”的东西。
(…或许…本君当初将他囚于此地…是对的。) (…只有在这里…他才无法再逃离,无法再惹祸,无法再…扰乱他人…) (…只能…属于本君…的掌控…)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带着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但他立刻又想起了天帝的旨意,想起了那“移交司律殿”的压力。
那丝刚刚平息的烦躁与抗拒再次汹涌而上,甚至更加猛烈!
(…不…不能交出去…)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天帝、更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魔气未清…线索未明…对,就是这个!) (…本君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了这个借口。
至于需要时间做什么? 是彻底清除魔气?还是审问线索? 或者…只是需要时间,来想清楚自己那混乱的心绪,来安抚那躁动抗拒的本能,来…找到一个既能保住他,又能平息外界风波的两全之法?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拖延,想要将那个囚徒,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拒绝任何外来的觊觎和处置。
这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却又无法抗拒。
他收回神识,不再去看那扰乱心神的存在。转身回到殿内,挥袖间布下更厚的结界,将整个璇玑宫彻底封锁,仿佛要为自己打造一个绝对孤绝的堡垒。
他独自坐在冰冷的云床上,望着空旷寂寥的大殿,感受着那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无声的压力与不理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最深沉的寒夜,彻底吞噬了他。
为神万载,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
举世皆敌,无人可依。
而这份极致的孤独与压力,正在悄无声息地,扭曲着他的认知,侵蚀着他的底线,为某些极端的选择…
孕育着疯狂生长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