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试图弥补,让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公事公办:“污蔑本君徇私偏袒,质疑神格清明,动摇仙界稳定…皆是你种下的恶果。”
然而,那刻意强装的冰冷,却掩盖不住其下那丝真实的…困扰与无力感。
云烬依旧低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也毫不在意。
玄微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仿佛外界滔天巨浪都与他无关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又隐隐有窜起的趋势,但更多的是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和…莫名的委屈?
(…你惹出这般祸事,如今倒像个无事人一般…) (…可知本君正承受何等压力…)
这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让他维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寻求认同般的意味?
“天帝陛下…已下旨意。”他说道,声音低沉了几分,“要求本君…尽快将你移交司律殿,公开审理…以正视听。”
说出“移交司律殿”、“公开审理”这几个字时,他的心口再次传来那熟悉的、尖锐的抗拒与刺痛,让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甚至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挣扎与痛苦。
“你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个困扰他至深的问题,向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也是唯一在场的“听众”,问了出来,声音轻得如同自语,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迷茫,“…本君…该如何是好?”
这句话问出,连玄微自己都愣住了。
他…他竟然在向一个囚徒询问对策?在流露自己的无助与犹豫?
巨大的荒谬感和失控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收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周身寒气骤然暴涨,试图用更加冰冷的态度掩盖刚才的失态。
“本君并非在向你问计!”他厉声补充道,语气重新变得坚硬冰冷,“只是告知你最终的结局!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低垂着头的云烬,忽然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凌乱的墨发向两侧滑落,露出其后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瞳,不再是以往的温润、疯狂或麻木,而是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玄微此刻那冰冷面具下难以完全掩饰的烦躁、疲惫,以及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玄微,没有说话,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
仿佛刚才玄微所有失态的言语、那不经意流露的委屈与压力、那最后的强硬掩饰…都被他清晰地看在了眼里,听入了耳中。
玄微所有未说完的、试图找回场面的冰冷话语,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注视下,他忽然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寒潭之内,陷入了另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神明那微微紊乱的呼吸声,与囚徒那平静到可怕的…凝视。
关系的天平,在这一次无意的脆弱流露与沉默的凝视中…
发生了微不可察,却决定性的…
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