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这颗麻烦的、带着诅咒与秘密的旧心,总算被暂时处理完毕。
玄微看着掌心这方冰匣,心情复杂。匣中之物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和生命力,隔着万载冰髓,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不甘的搏动。
【暂且如此。】他心想,【待吾查明蛊虫来历,弄清天道异象之因,再行处置。】
他挥袖起身,托着那方冰匣。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胸口残留着一个空洞创口的云烬。
创口已被他用神力暂时封住,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不息,但失去心脏,这具身体无疑正处于一种极度脆弱、濒临崩溃的状态。苍白的面容近乎透明,唇色泛着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看着倒是安分了不少。】玄微瞥了一眼,【比那张嘴睁着眼气吾的时候顺眼些。】
但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显然也无法长久。
重塑新心,刻不容缓。
只是……经历了方才的变故,玄微原本那份“制造完美所有物”的笃定心境,已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蚀心蛊、九天同悲……这些意外变量,让他意识到,事情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他托着冰匣,走出神狱。狱外,仙童白芷正抱着比他还高的扫帚,一脸心有余悸地望着刚刚放晴却依旧残留血色的天空,嘴里嘀嘀咕咕。
“吓死个仙了……又是打雷又是下雨还是红色的……诶呦喂,可千万别再来了,小仙我这小心肝可受不了……”
一抬眼看见玄微出来,白芷立刻站直了身子,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只是那双乱转的眼珠子暴露了他的紧张:“上、上神!您出来了?那个……里面……没事了吧?”他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忍不住往玄微身后瞟,似乎想看看那个惹出天大麻烦的云烬是死是活。
玄微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抱着的大扫帚上,微微蹙眉:“你在此作甚?”
“啊?哦!扫地,扫地!”白芷连忙挥舞了一下扫帚,做出努力工作的样子,“刚才那阵仗,吹落了好多冰渣子,小仙得赶紧打扫干净,免得碍了上神的眼!”
【分明是躲在外面偷懒怕死。】玄微一眼看穿,却也懒得戳破这小童的心思。他将手中那方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冰髓匣递过去。
“将此物,送入吾之秘藏殿,置于北冥寒玉台上,没有吾之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神形俱灭。”
他的语气平淡,内容却让白芷打了个寒颤。
“秘、秘藏殿?北冥寒玉台?”白芷手忙脚乱地接过冰匣,入手刺骨的寒意让他差点脱手,连忙运转微末仙力死死抱住。他偷偷瞄了一眼那冰匣,剔透的匣壁内似乎封着什么隐隐发光的、还会动的东西??
“上神,这、这里面是……”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玄微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
白芷立刻噤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没!小仙什么都没问!这就送去!保证完成任务!”说完,抱着那沉甸甸又冰得要命的匣子,一溜烟跑得没了影,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打发走了仙童,玄微重新将目光投向神狱深处。
接下来,该处理那具空荡荡的躯壳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冰狱之中。步履依旧从容,雪袍曳地,风姿无双。
只是无人看见,在他重新看向地上那具苍白躯体的瞬间,托着冰匣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仿佛那万载冰髓的极致寒意,终究有那么一丝,透过了重重封印,熨帖到了他的肌肤之上。
带着一点残留的、陌生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