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立刻如同脱力般,软软地向后跌坐在冰冷的玉榻上,捂着发红的下颌,小声地、压抑地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不敢大声哭出来,也不敢再看玄微,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怜得无以复加。
玄微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点迅速变得冰凉的泪痕,再看着眼前这具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焕然一新却似乎依旧藏着未知变数的“作品”,心中那翻涌的怒意和疑虑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冰冷的情绪。
他耗费如此代价,若只得一个残存旧影的傀儡,岂非笑话?
沉默在极寒的殿宇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玄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之前的厉声质问更令人心头发冷。
“记住。”
人偶抽噎着,怯怯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汝之心,为吾所赐。”玄微的目光落在他心口,仿佛能穿透衣料,直视那枚刻着“忠贞”的琉璃心,“汝之魂,依附吾存。”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却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神力,虚虚点在人偶的眉心。
“汝之眼,只可观吾。” “汝之耳,只可听吾。” “汝之意,只可念吾。” “汝之一切,皆归于吾。”
每一个字,都如同最冰冷的烙印,伴随着细微的神力波动,试图更深、更彻底地刻入对方的神魂核心。
“过往皆虚,前尘尽弃。” “汝非云烬,亦非其他。” “汝只是……”玄微冰眸深邃,一字一顿,“吾之所有。”
人偶怔怔地听着,似乎被这冰冷而绝对的话语震慑,忘了哭泣。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玄微的身影,仿佛真的要将这些话,一字一句,镌刻到灵魂最深处。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顺从:“烬……是主人的……所有……”
玄微凝视着他,看着那依旧纯净、却似乎被强行注入某种绝对指令的眼神,心中的暴戾与疑虑缓缓压下。
【也罢。】他漠然想道。【即便有残存本能,亦翻不出吾之掌心。日久天长,自有彻底磨灭之日。】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那蜷缩在榻上、眼角犹带泪痕、却努力表现出顺从姿态的人偶,转身,毫不留恋地向殿外走去。
雪袍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在他身后,人偶云烬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冰殿门口那层水波光幕之后。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无处不在的寒意包裹着他。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了上去。
那里,新心在平稳地跳动,温暖而忠诚。
可是……
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有点空落落的疼?
比刚才被掐住下颌还要……难受?
他不懂。
只是下意识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
光幕之外,玄微并未立刻离去。他站在廊下,冰眸望向远处虚无的寒雾,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湿的凉意。
是泪痕。
以及……那孽障下颌肌肤的……温热触感。
他微微蹙眉,甩袖,将那点莫名的残留触感彻底驱散。
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