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漠然道:“起来。重来。”
人偶揉着摔疼的地方,瘪着嘴爬起来,再次尝试,眼神更加认真,却也更加紧张。
然后是行礼。
玄微示范了一个极其简单、却透着疏离与尊贵的颔首礼:“见尊者,微颔首即可,幅度不得过大,目光垂落,以示恭敬。”
人偶学着低头,结果幅度太大,差点一头磕到自己的膝盖。起来时晕头转向,脸颊都憋红了。
“幅度,过大。”玄微冷声指出。
人偶又试了一次,这次幅度小得像是在点头承认错误。
玄微:“……”【不堪造就。】
他甚至开始教授最基础的奉茶仪轨——如何端盘,如何举杯,如何进退。人偶听得极其认真,金瞳一眨不眨,努力记着每一个步骤,但实际操作起来,依旧是漏洞百出。不是差点把虚幻的茶盘扣在自己脚上,就是进退间同手同脚,僵硬得像个被线胡乱拉扯的木偶。
玄微立于一旁,看着他那副认真却笨拙、不断出错又不断努力调整的模样,心中那因教学进展缓慢而起的些微不耐,竟奇异地被一种极其陌生的……趣味所取代。
看着一个拥有着云烬那般容貌身姿的存在,露出如此懵懂、笨拙,甚至有些可怜兮兮的神态,小心翼翼地模仿着每一个动作,然后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等待评价……
这种感觉,颇为奇异。
像摆弄一件精致却不太听话的玩偶。
【虽愚钝,倒也……不算全然无趣。】他心下漠然点评。
当人偶又一次因步伐错乱而差点把自己绊倒,险险扶住冰柱才站稳,然后立刻紧张地看向玄微,金瞳里写着“烬不是故意的”时,玄微终是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亲自上手纠正。
微凉的手掌扶住人偶绷紧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他不自觉耸起的肩膀:“放松。”
人偶在他触碰下瞬间僵成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呼吸。”玄微无奈。
人偶猛地喘了口气,脸颊泛红。
玄微手动调整着他行礼时的手臂弧度,纠正他奉茶时手指的位置。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对方温热的皮肤,感受到那
人偶乖顺地任由他摆布,全身心地依赖着他的指引,那双金瞳时不时偷瞄近在咫尺的、主人精致冷漠的侧脸,里面闪烁着努力、忐忑,以及一丝被亲自教导的、受宠若惊般的微光。
“主人……是这样吗?”他小声问,气息拂过玄微的耳畔。
玄微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冷漠:“自行领悟。”
人偶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继续对着冰柱练习颔首的幅度,小声嘀咕着:“微颔首……目光垂落……恭敬……”
玄微负手立于一旁,看着他被纠正后、依旧显得有些笨拙却明显标准了不少的动作,冰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意。
然而,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殿角那株静默燃烧的血昙时,眸色便会悄然转深。
礼仪可教,规矩可立。
但这具躯壳深处,那与旧心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潜藏的本能,那株诡异的花……
又何时能彻底掌控,化为绝对纯粹的……“所有”呢?
教学仍在继续。人偶一个动作反复练习,不知疲倦。玄微偶尔出言指点,言简意赅,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默地看着。
殿内一时只剩下人偶练习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株血昙,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