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玄微终于破解了那个关键的节点,心神稍松。他放下玉简,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卷弄起了垂落在他靴面上的、那一小缕墨色的发丝。
发丝柔软光滑,带着极淡的暖意,在他微凉的指尖缠绕,如同上好的丝绸。
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无意识,甚至带点漫不经心。就像神只闲来无事,拨弄池中水草,或是拂过殿前云气一般自然。
他甚至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直至指尖那细微的、柔软的触感持续传来,他才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那缕墨发正乖顺地缠绕在他指尖,衬得他冰雪般的肌肤愈发冷白。
而发丝的主人,依旧毫无所觉地沉睡着,甚至因为这点细微的触碰,无意识地在他腿边轻轻蹭了蹭,发出一点极轻的、满足的呓语,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玄微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那交织在一起的黑白两色,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这极细微的触碰,漾开了一圈极其浅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一种极其陌生的……宁静感,包裹着他。
没有警惕,没有猜疑,没有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记忆碎片和身体反应,也没有需要时刻绷紧的掌控与审视。
只有一片沉寂的、柔软的安然。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松开那缕发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细微的暖意,透过指尖,一点点渗入他万年冰封的感知。
殿角的血昙,金色的火焰安静地跳跃着,将这一坐一卧的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光晕之中。
仿佛一幅定格了时光的画卷。
然而,在这片温情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玄微并未忘记那日的试探,也未放松对那株血昙的监控。他只是在此刻,选择了短暂地沉浸于这片意外的、不掺杂质的宁静之中。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开始逐渐习惯,甚至……隐秘地享受起这种无声的陪伴。
直到殿外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似乎是仙童白芷不小心打翻了什么的响动,才将这片静谧打破。
玄微指尖微微一颤,松开了那缕发丝。
人偶似乎也被那远处的动静惊扰,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长睫颤动,似要醒来。
玄微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一贯的冰冷淡漠,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玉简上,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与触碰,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松开发丝的指尖,却微微蜷缩了起来。
仿佛那柔软的触感,还固执地残留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