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过了好几息,那巨大的恐惧才缓缓褪去,被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所取代。金瞳一眨,更多的眼泪滚落下来,但他却不敢再大声哭泣,只是小声地抽噎着,看起来更加可怜。
“手。”玄微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捂着的手腕上。
人偶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将红肿的手腕伸了出来,递到玄微面前,像上交什么罪证。
玄微指尖凝聚起极其温和的治愈神力,莹白的光晕笼罩住那圈刺目的红痕。清凉舒适的感觉瞬间驱散了疼痛,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恢复光洁。
治愈过程中,他的指尖不可避免的再次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
这一次,人偶没有再颤抖,只是睁着一双水洗过的金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依赖、委屈,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
玄微快速处理完伤势,立刻收回了手,仿佛那点温度依旧烫人。
“起来。”他命令道,语气恢复了些许往常的淡漠。
人偶乖乖地、有些腿软地爬了起来,垂着头站在他面前,依旧不敢完全抬头看他。
玄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再看看这空旷冰冷的殿宇,心中那片冰冷的湖面,却无法再恢复之前的绝对平静。
【“寒潭”……】那两个字如同鬼魅,再次盘旋而上。
真的……只是身体本能吗?
那战斗本能、那束发手法、如今这深埋的寒冷感知……这些碎片化的残留,拼凑起来,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顽固的轮廓。
那个他试图彻底抹杀、剥离的“云烬”的轮廓。
“换心”……真的如他所预期的那般,完美地抹去了一切吗?
还是说,“忠贞”神文所能约束的,仅仅是“现在”与“未来”的倾向,却无法彻底斩断与“过去”那千丝万缕的、深植于血肉神魂最深处的联系?
若果真如此……
那他此刻的“掌控”,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建立在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的幻觉?
这个看似纯净懵懂、全然依附他的“人偶”,体内究竟沉睡着一头怎样的野兽?何时会苏醒?又会带来怎样的……毁灭性的后果?
玄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疑虑,如同殿外蔓延的风雪,悄然侵蚀着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绝对掌控”的信念。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被安抚、依旧惊怯不安的人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所以为的“圆满”,或许从一开始,就布满了细微的、却可能致命的裂痕。
殿角,血昙的金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
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悄然开始的……信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