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方才...为何哭?”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且不符合他的身份。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云烬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小声回答:“因为...因为害怕主人不要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烬不知道那样做是错的...烬只是想要靠近主人,想要...爱主人...”
玄微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爱。这个他亲自植入的指令,此刻被对方如此直白地说出,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盯着那双依旧带着些许不安的金眸,许久,才生硬地开口:“...不许哭。”
顿了顿,又补充道:“难看。”
这话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安慰。至少听在云烬耳中是这样。
他眨了眨眼,眼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抓住玄微的衣袖,小声唤道:“主人...”
那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和试探,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确认自己是否还被接纳。
玄微垂眸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手指纤细,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若是往常,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甩开,甚至可能会因这僭越的举动而震怒。
但此刻,他却只是沉默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心中的烦躁奇迹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这只手抓住的不是他的衣袖,而是他心中某处一直在躁动不安的东西。
许久,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终是没有甩开那只手。
“休息吧。”他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吾就在殿外。”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打算检查完伤势就离开的,为何...
云烬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用力点头,乖乖躺好,却依旧没有松开抓着衣袖的手。
“主人...”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困意和安心,“您不会离开对吗?”
玄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方逐渐沉重的眼皮,和那依旧抓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手。
麻烦。他在心中评价道。
但却没有抽回衣袖。
直到确认对方已经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玄微才轻轻动了动,试图将衣袖抽出来。
然而,他才稍微一动,睡梦中的人就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蹙起眉头,抓着他衣袖的手更紧了几分,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主人...别走...”
玄微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睡颜,最终还是没有强行抽回衣袖。
他在榻边坐下,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衣袖,目光落在殿内那株安静燃烧的血昙上,眼神深邃难辨。
这一次,血昙没有任何异常的跳动,只是安静地燃烧着,金色的光芒柔和而稳定。
仿佛之前的一切骚动都只是幻觉。
玄微的眉头却缓缓蹙起。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究竟是好是坏?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依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看了看睡梦中的人安宁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
玄微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猛地抬头望向殿门方向。
有人在外窥探!
几乎是在感知到异常的瞬间,玄微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
云海翻涌,长廊空寂,没有任何人影。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带着阴冷气息的空间波动,却明确地告诉玄微,刚才并非他的错觉。
有人试图窥视冰髓殿内的情形。而且那气息...带着明显的魔族特征!
玄微的眼中寒光乍现。
看来,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无论来者是谁,既然敢将主意打到他玄微的地盘上,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不过在此之前...
玄微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得先处理好殿内的这个“麻烦”。
而与此同时,在仙界的某个阴暗角落,一道身影缓缓显形,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真是有趣...没想到冷情冷性的玄微上神,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身影低声自语,手中一面黑色的镜子渐渐隐去光芒。
“看来,计划需要稍作调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