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殿外闪过的黑影极快,几乎融入了廊下摇曳的阴影之中,若非玄微神识敏锐非凡,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心力交瘁下的错觉。
但玄微非常确定——有什么东西刚刚试图闯入,或者至少,在近距离窥视!
若是平时,他定会立刻追击,将胆敢冒犯神威的宵小之辈揪出来碾碎。但此刻,他的手臂还被昏迷的云烬无意识地紧紧抓着,怀中人气息微弱,心口那不祥的银白符文与黑色纹路交织闪烁,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玄微的神经。
他不能离开。一刻也不能。
玄微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过殿外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神识如无形的水银铺展开去,仔细探查着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然而,除了远处仙云流动和隐约的雷声,一无所获。
对方要么隐匿手段极高明,要么...已经远遁。
玄微的脸色更加冰寒。他缓缓收回神识,目光落回怀中的人偶身上,那份因被窥视而升起的暴戾杀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情绪取代。
云烬的状况极其糟糕。即使有他以神格为引布下的强大封印暂时压制,那颗新心的崩溃也并未完全停止,只是速度减缓了。黑色的魔气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仍在缓慢地、顽强地侵蚀着银色符文,试图再次唤醒那可怕的力量暴走。而心脏深处的裂痕处,隐隐有淡金色的妖力如烟雾般丝丝缕缕地渗出,与魔气诡异交织,又与封印之力相互冲撞。
每一次细微的冲突,都让云烬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紧眉头,身体无意识地轻微痉挛,苍白的唇瓣溢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痛吟。
玄微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将神髓都冻结的恐慌,正沿着他的脊椎缓慢爬升。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天地法则、三界秩序、众生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可此刻,他却发现自己掌控不了怀中这具脆弱身体的温度,掌控不了那颗由他亲手塑造、此刻却濒临破碎的心脏。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他源源不断地将精纯的神力注入云烬体内,试图修复那些裂痕,驱散那些魔气,抚平那狂暴冲突的力量。他的神力浩瀚如海,足以让枯木逢春,重塑山河。
可此刻,却收效甚微。
那新心仿佛一个破了洞的容器,无论注入多少神力,都会迅速流失。魔气顽固地盘踞着,与云烬苏醒的妖族本源之力以及他的神力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任何一种力量试图加强,都会引发另外两种力量的剧烈反扑,反而加剧云烬的痛苦。
“呃...”又是一阵细微的痉挛,云烬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玄微的手臂,留下浅浅的白痕。
玄微的心也跟着那抽搐猛地一缩。
他不得不减缓了神力的输送,一种近乎无力的焦躁感攫住了他。空有撼动天地的力量,却对此等局面束手无策,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烬能更舒适地靠在他怀里,指尖拂开对方被冷汗浸湿的额发,露出光洁却紧蹙的额头。那冰冷的触感让玄微的心又是一沉。
必须想办法。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殿角那个安静无声的冰髓匣。
那个里面,封印着云烬原本的心脏——那颗承载着所有过往、所有情感、所有他试图抹去却又在关键时刻被妖族本源和魔气引动的...旧心。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或许,只有那颗与这具身体完美契合、与那苏醒的妖族本源同根同源的旧心,才能重新稳定这一切?
这个想法让玄微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抗拒。
那是“他”的心。
那个欺骗他、背叛他、另娶他人、最终被他亲手剖心禁锢的云烬的心。
那颗心里装着太多他不愿看到、不愿承认的东西:对墨漓的“温情”?对过往的“眷恋”?还有那些...或许曾经属于他,却又被轻易抛弃的...虚假情意?
将那颗心重新放入这具已经被他打上烙印、属于他的身体里?
仿佛是将一件完美艺术品上的瑕疵重新镶嵌回去,玷污他的所有物。
玄微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收紧了怀抱,一种冰冷的占有欲掠过心头。
不行。
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一定有其他办法。他是玄微上神,怎么可能被这种问题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