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残忍?何其…可笑?
那卷禁忌古籍上的警告再次浮现在脑海——“强易之,恐违天道伦常,生不可测之变…”
这,就是天道给他的“不可测之变”吗?
用这种方式,将他最不堪的错误,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的面前?
玄微缓缓闭上眼,指尖深深嵌入坚硬的玉柱之中,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一种混合着震惊、悔恨、自我厌恶以及巨大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是审判者。
可现在才发现,或许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一个更大的局中,扮演着一个可悲又可笑的角色。
而设局者…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云烬身上,眼神变得无比幽深难测。
…是你吗?
你用这种方式,在向我控诉?在向我报复?
还是说…连你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这残存的意识和记忆?
就在这时,云烬的梦呓声又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迷茫:
“…青鸾谷…祭坛…血…” “…为什么…要那样做…” “…阿娘…”
青鸾谷?祭坛?血?
阿娘?
这些词语如同新的谜团,砸入玄微混乱的思绪中。青鸾谷…似乎是青鸾妖族曾经的栖息地?早已湮灭在历史中了。祭坛?血?这又是什么?与他有关吗?
阿娘…云烬的母亲?
玄微从未听云烬提起过他的父母亲人,只知道他似乎是个孤儿,身世坎坷…
越来越多的疑问涌现出来,指向更深的、他从未触及过的真相。
玄微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方才那阵足以颠覆他世界的震惊浪潮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布满残骸的沙滩,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完美改造”只是一个一戳即破的泡沫。
眼前的云烬,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掌控的“人偶”。他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解之谜和危险变量的集合体,承载着过去的记忆、复杂的情感、强大的妖族本源,以及…对他玄微而言,难以预料的意图。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再是徒劳地维持那个虚假的“平静”,而是必须…真正地去面对这一切。
去弄清楚,那些残存的记忆究竟意味着什么。 去弄明白,云烬到底想要什么。 去解决,那根源上的、因他而起的痛苦和冲突。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被层层封印的冰髓匣。
或许…答案的钥匙,依旧在那里。
只是这一次,他需要换一种方式去打开它。
而在他做出决定之前,榻上的云烬,那紧闭的眼睫上,悄然凝结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没入鬓角。
仿佛那沉睡的灵魂,也在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