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金属静静嵌在岩层中,表面血脉般的纹路在昏黄光线下隐隐流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灼热与蛮荒气息。方才那一瞬间几乎刺伤感知的暴烈波动,此刻已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沉睡中被惊扰后翻了个身,旋即又陷入更深的沉眠。
玄微的目光在那奇异金属上停留了片刻。以他的见识,竟也一时无法立刻断定此物的确切来历,只知其绝非寻常,内蕴的力量古老而霸道,与这片天地间水灵之力被抽干的枯竭景象,隐隐存在着某种矛盾又统一的联系。
非是凡铁,亦非仙家常见灵材。那暗沉如凝血、又隐泛金芒的色泽,那灼热如地心之火、却又沉重如亘古山岳的特质…倒让他想起某些极为久远的、只存在于混沌初开时天地熔炉中的记载。
暂且压下对这金属的探究,玄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此行的首要目标——查明灵泉枯竭之本源。
泉眼已彻底干涸,残留的异样气息虽指向这块金属,但此物更像是被灵泉枯竭这一事件从更深层的地脉中“暴露”出来的结果,而非导致枯竭的“原因”。真正的根源,必然潜藏得更深。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那层无形的清寒领域微微扩散,将方圆百丈内的燥热与死寂都稍稍驱散,营造出一片绝对宁静的感知区域。
下一刻,一股磅礴却极其精微的神识之力,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水银般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渗入干裂的大地,深入斑驳的岩层,向着地脉深处蔓延。
这不是简单的探查,而是上古神只以其无上神格与权柄,直接与这片区域的“大地”与“灵脉”进行沟通,追溯其失去“水”之法则的瞬间,捕捉那异常波动的最终源头。
神识过处,万物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地底深处那些因失去水灵滋润而萎缩、断裂的细小灵脉,如同枯死的血管; “听”到了大地深处传来的、因平衡被打破而发出的痛苦呻吟; 感知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万物渴水的绝望焦灼。
他的神识细致地梳理过每一寸土地,过滤掉那些衰亡的、混乱的波动,专注地追寻着那一丝最为异常、最为核心的“抽离”痕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玄微静立原地,雪色的神袍在热风中纹丝不动,面容冰冷专注,如同亘古存在的冰雕。唯有那不断向外扩散、又不断反馈回信息的浩瀚神识,证明着他正进行着何等精妙而庞大的运算与追踪。
人偶安静地立于他身侧后方,金色的眼眸依旧空洞,似乎对主人这番施为毫无所觉。只是那月白袍服的袖口之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地底深处某种无形的牵引力,正透过厚重的岩层与泥土,极其微弱地撩动着这具躯壳深处某些被强行封印的东西。
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如同最完美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
玄微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那如同蛛网般遍布大片区域的神识,骤然间向着西北方向某一处迅速收束、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