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的身影自万丈冰崖之巅消失,再到出现于冰封神殿之内,其间跨越的时空距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念流转。然而,就在这短促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差里,他所感知到的那股狂暴失控的青鸾妖力已然如同退潮般迅速衰退,只余下满殿狼藉与刺骨寒意,诉说着方才那一刻的惊心动魄。
他的现身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足以镇压万物的绝对威严与冰冷。周身自然弥漫的清辉瞬间将周遭那失控妖力残留的暴戾气息涤荡一空,只留下属于他的、纯粹的、至高无上的森寒。
目光如最锋利的冰刃,瞬间便勘破了殿内混乱能量流中那最不协调、最令人作呕的残留——那正在飞速消散的幻象,以及其散发出的、扭曲而污秽的模仿气息。
一切都明了了。
并非人偶自主失控,而是遭了暗算。
一个针对他所有物的、卑劣而精准的阴谋。利用幻术模拟他的气息与声音,制造危机假象,诱骗这具只懂得服从核心指令的躯壳违背禁令,离开禁室。其目的…或许是为了制造混乱,或许是为了窥探什么,又或许…就是为了逼出人偶体内这股不受控制的、连他都未曾完全掌控的力量!
玄微那冰封的心湖底部,滔天的怒意如同暗流般汹涌。并非因为神殿被毁,这些外物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修复的摆设。他怒的是,竟有蝼蚁敢将算计落到他的头上,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触碰他的所有物!更因此险些…让这具藏着重要线索的躯壳彻底失控甚至毁坏!
他的目光掠过那幻象残影,其上的魔气污秽而熟悉,带着某种令人厌烦的、如同阴沟老鼠般的气息…墨漓?还是魔族其他宵小?
不重要了。
待处置完眼前事,这些胆敢伸爪子的东西,一个都别想逃。
而此刻,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了那幻象本身及其与人偶的互动上。
只见在那一片被青鸾妖力无差别冰封的狼藉之中,人偶踉跄地站立着。周身的狂暴青碧光华已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其下苍白脆弱的本质和那双重归空洞、却因力量透支与指令冲突而显得更加破碎的金色眼眸。颈间禁神环蓝光急促闪烁,环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痕触目惊心,依旧在顽强地试图重新禁锢那刚刚爆发过的、危险的力量。
而人偶的面前,那片冰封的空气之中,那个由幻符维持的、“玄微”的幻象正在飞速变得透明、扭曲,如同阳光下即将蒸发的污渍。那幻象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模仿出来的急切与虚弱,甚至带着一丝阴谋得逞般的诡异扭曲,其周身散发出的被污染的神力气息与云烬的旧日印记也正在快速消散。
然而,就是这即将彻底湮灭的幻象,却依旧牢牢吸引着人偶全部的注意力。
人偶似乎完全未能察觉到真正玄微的到来。他那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即将消散的幻象,里面充满了未散的困惑、挣扎,以及一种…被彻底驱动后的、盲目的急切与…哀求?
他那只未受伤的手微微抬起,颤抖着,伸向那幻象的方向,五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在徒劳地挽留。
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气音般的呓语,不成调子,却依稀能辨出是:“主…人…危…险…帮…”
他似乎还在试图响应那幻象最后的“呼唤”,还在为无法“护卫”那虚假的“主人”而感到本能的不安与焦灼!那副模样,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狼狈与执着。
玄微冰冷的目光落在人偶那徒劳伸向幻象的手上,落在他那因力量透支和禁神环反噬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落在他那双依旧倒映着虚假幻影的金色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