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谷的万载冰寒被远远抛在身后,如同一个被强行撕开又迅速合拢的惨白伤疤。玄微化作的流光穿梭于仙界清冷的云海之中,速度比去时更快,仿佛要将那片弥漫着死寂与阴谋的土地彻底隔绝。
然而,物理上的远离,并不能抹去已然烙印于神心的痕迹。
那噬魂鬼魇的阴冷符印仿佛依旧在他掌心散发着无形的寒意,那些被精准灭口的惨状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法则陷阱反噬时的冰冷触感依稀残留……更重要的是,那份被层层揭露的、针对他与青鸾族的巨大阴谋,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他自身认知与过往行为的沉重拷问,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在他的神格之上。
他带着初步的答案离去——青鸾灭族确系阴谋,魔族深度参与,他被利用。
但他带回的更多疑问,却比答案本身更加庞杂、更加令人不安。
布局者是谁?目的为何?那窃取他神力、进行精准灭口的手段究竟如何实现?青鸾族因何被选为目标?云烬……
思绪不可避免地再次聚焦于那个名字,那个此刻正被他深锁于神殿禁室中的存在。
云烬。
青鸾遗孤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那这万年的陪伴,那看似痴缠的爱恋,那最终的背叛与占有,其下埋藏的,究竟是蚀骨的仇恨,是曲折的报复,还是……其它更加难以揣度的目的?
玄微发现,自己竟无法像过去那般,轻易给云烬下一个简单定义化的判断。
仇恨者?却又有那般炽烈扭曲的“爱意”。
阴谋家?其手段又时而显得笨拙而情绪化。
受害者?其身上却又藏着太多秘密与力量。
这复杂的矛盾性,让云烬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而又鲜明。模糊于其动机与真心,鲜明于其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每一句低语在此刻回忆起来,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耐人寻味的色彩。
他甚至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云烬的关系。
过去,是所有者与所有物,是神明与僭越者,是惩罚者与受罚者。
简单,直接,符合他的法则。
但现在,这关系被强行嵌入了万年前的血海深仇,嵌入了他被利用的清道夫身份,嵌入了一个可能怀着复杂目的接近他的复仇者/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