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将蹲踞的玄微与跌坐的人偶牢牢封存在其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而粘稠,唯有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越来越汹涌的暗涌在激烈碰撞。
玄微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深邃如寒渊,紧紧锁着眼前这具苍白脆弱的躯壳。理智仍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伪装、算计、更高明的欺骗、针对他弱点的精准打击……所有基于逻辑的判断都在警告他保持绝对的距离与冰冷。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双金色的眼眸,因他长久的沉默与凝视而愈发不安,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微颤抖,却依旧固执地、甚至是倔强地盛满了纯粹到令人心惊的担忧。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没有算计得逞的得意,没有仇恨宣泄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因感知到他的“不适”而产生的难过与焦虑。
(主人……为什么不说话?)
(是烬说错了吗?)
(可是……真的感觉到了……)
人偶无法理解玄微内心的惊涛骇浪,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目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更加攥紧了那抹雪色的袖角,仿佛那是茫茫冰海中唯一的浮木。
那些关于青鸾灭族的沉重真相,关于万年阴谋的冰冷疑虑,关于复仇与算计的黑暗推想,在这一刻,在这双纯粹得容不下任何阴霾的眼睛注视下,竟奇异地、暂时性地被冲淡了些许。
并非消失,而是被一种更直接、更强烈的感知暂时覆盖。
就像漫天冰雪中,突然触碰到了一捧毫无保留的、微弱的暖意,即便理智告诉你这暖意可能致命,那瞬间的触感却依旧真实得令人怔忪。
玄微那万载冰封的神心深处,某块坚硬的壁垒,似乎在这无声的对峙与那纯粹的担忧中,悄然松动了一角。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冲动,极其微弱地、却不容忽视地探出头来。
不是惩戒,不是审问,不是探究。
而是……某种近乎安抚的意图。
这意图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以至于当它转化为行动时,显得无比生硬甚至笨拙。
他依旧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冰雕玉琢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只垂在身侧、曾执掌法则降下神罚、也曾触碰过万年冰壁与罪恶符印的手,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疑,抬了起来。
动作间没有丝毫温情可言,更像是在操作一件精密却陌生的法器。
他的手悬停在半空,似乎有瞬间的犹豫,冰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措的光芒。
(……此举何意?)
(……并无必要。)
(……然而……)
最终,那只手还是落了下去。
并非落在人偶那紧紧攥着他袖口的手上,也并非落在其脆弱的脖颈间。
而是有些生硬地、轻轻地,落在了人偶那墨色微凉的发顶之上。
甚至不能称之为“抚摸”,更像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触碰——用掌心极其轻微地贴了一下发顶,然后近乎仓促地、迅速地离开了。
仿佛那墨发的微凉触感烫伤了他一般。
整个动作僵硬得不带丝毫流畅感,与他平日行云流水、掌控一切的姿态截然不同,甚至透出一种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笨拙。
然而,就是这笨拙到近乎可笑的一个动作,却让整个禁室内的气氛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