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尚未决定是否要深入探究那“青鸾遗骨”之事,一阵灼热而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便已穿透了他殿外布下的清净结界,如同在平滑如镜的湖面投下一块烧红的烙铁。
来者丝毫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已立于殿门之外,竟是妖王灼华亲至。她依旧是一身烈烈红衣,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姿,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金色的竖瞳锐利如刀,此刻却蕴藏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连周身空气都因她的情绪而微微扭曲。
“玄微上神。”灼华的声音不像寻常仙子的柔美,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开门见山,连一句客套寒暄都无,“本王今日前来,不是找你喝茶论道的。”
玄微神色未变,只是周身清冷的气息似乎更凝实了些,将对方那带着火气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化解于无形。“妖王驾临,所为何事。”他语气平淡,并非询问,只是陈述。
灼华迈步踏入殿中,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静静站在角落、穿着华丽衣袍的云烬身上,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厌恶,又似是……怜悯?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盯住玄微,一字一句道:“我来寻我青鸾一族的圣物——青鸾祖骨!”
“青鸾祖骨?”玄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今日已是第二次入他耳中。他记忆中关于青鸾族的部分被触动,那是一片模糊的血色与纷飞的华丽羽毛,伴随着他自己引动的、足以撕裂天地的法则之力。印象里,那似乎确实是一个极为重视先祖遗蜕的种族。
“不错。”灼华下颌微扬,带着属于王者的倨傲与此刻压抑的愤懑,“万载之前,我族一支遗脉携祖骨隐居于仙界与人界交界处的‘落羽林’,以期借助祖骨灵力休养生息。然而不久前,本王感应到祖骨气息剧烈波动,随后彻底断绝!定是遗落在了仙界之地!”
她踏前一步,气势逼人:“玄微上神,你执掌部分天地权柄,神识覆盖仙界大半疆域,莫要告诉本王,你对此事一无所知?还是说……”她话语微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与万年前那般,你仙界对我妖族存亡,依旧如此轻慢,甚至……刻意纵容?!”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万年前的旧事被骤然掀开一角。
玄微那仿佛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并非因为灼华的指责,而是因为“青鸾”二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
他想起来了。
并非刻意遗忘,只是岁月太久,无关自身的情感与记忆,于他而言皆如过眼云烟。
那场混战,天地失色。他受天命平息纷乱,引动星辰之力涤荡寰宇。力量无差别地落下,其中一道,似乎……确实偏离了预定的轨迹,扫过了一片栖息着青鸾的山谷。当时战况激烈,他并未分神留意那谷中具体情况,只记得那片区域妖气与其他混乱气息交织,他以为是魔族据点之一。
如今想来,那恐怕就是青鸾族最后的栖身之地。
他沉默着。这沉默在灼华看来,近乎于一种默认,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屑辩解的高傲。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却更冷:“上神沉默,是默认了?默认当年误伤我族,默认如今对我族圣物遗失漠不关心?”
玄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本座不知青鸾祖骨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