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心匣表面,神识如最轻柔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冰髓之内,试图捕捉那颗旧心此刻的状态。
没有激烈的波动,没有强烈的反抗,只有一种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呼唤”感。那呼唤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人或物,更像是一种本能般的共鸣,对某种同源气息的渴望与牵引。
同源……青鸾么?
玄微收回了神识,将心匣重新握入掌中。那温热的触感贴着皮肤,竟让他有些舍不得放开。这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他亲手封印的“罪证”,如今却仿佛成了某种……纽带?
他下意识地想起静室外,那个穿着华服、眼神空洞的人偶。此刻他在做什么?还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吗?那指尖是否还维持着那细微蜷缩的姿势?
这种莫名的牵挂,让玄微感到一丝烦躁。他明明应该心无挂碍,专注大道,或者至少,专注眼前这心匣异动可能牵扯出的、关乎三界稳定的隐患。而不是总去留意一个被他亲手变成傀儡的存在的细微动作。
他定了定神,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正事。
妖王灼华显然不会善罢甘休。青鸾祖骨遗失,若真与仙界有关,或是与万年前那场误伤有关,此事恐怕难以轻易平息。他需要更多信息。
或许……真该派人去那落羽林查看一番?
这个念头刚起,他神识微动,便“听”到了殿外廊下,那两个小仙童自以为隐秘的“冒险计划”。
白芷那压低的、兴奋的嗓音,和阿元那怯生生却又强装勇敢的回应,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玄微沉默了片刻。
他本可以轻易阻止,一个意念就能让两个小家伙乖乖待在殿里,哪儿也去不了。
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温热的心匣,又想起妖王那愤怒的眼神和话语中提及的“万年前”。
让这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仙童,去那边缘之地碰碰运气,或许……也未尝不可?他们修为低微,反而不易引起注意。就算找不到什么,见识一番,吃点小苦头,也能磨磨白芷那过于跳脱的性子。
至于危险……他在他们身上留下一缕神识印记便是。若真有超出预期的麻烦,他随时可以知晓并出手。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心神,确实更多地被这心匣的异动所牵引,需要静心探究。派两个小仙童去打前站,似乎是个……省事的办法?
玄微为自己这近乎“偷懒”的想法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于是,他没有出声,没有阻止。只是在那两个小仙童蹑手蹑脚、做贼般溜出殿宇范围,朝着后山传送阵方向摸去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两点极淡的、几乎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银芒,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白芷和阿元的后颈衣领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掌心的心匣上。
殿内依旧寂静,唯有夜明珠恒久地散发着柔光。角落里的华服人偶,不知何时,那微微蜷缩的指尖已经悄然松开了,恢复了绝对的顺从姿态,仿佛之前的细微变化,真的只是玄微的错觉。
而殿外,属于两个小仙童的、掺杂着兴奋与恐惧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上神的默许与注视之下;更不知道,那片名为“落羽林”的灰败之地,等待他们的,远不止是荒凉与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