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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的手还捧着云烬的脸,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吓人。那不是正常的高热,而是记忆与情感疯狂交融时,魂魄剧烈震荡引发的能量外溢。
他闭上眼睛,将最后的神力全部压入云烬体内。
冰蓝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入,裹挟着云烬体内翻涌的三色光华,强行镇压那些即将失控的记忆碎片。但就在神力深入云烬魂魄深处的瞬间——
轰!
一声无声的轰鸣在两人识海同时炸开。
玄微眼前一黑,再亮起时,看见的不再是冰室,而是……
一片尸山血海。
焦黑的土地,折断的青鸾羽翼,还有满地暗红的、已经干涸的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魔气腐蚀的焦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是青鸾谷。
是万年前,那场让青鸾族几乎灭族的惨案现场。
玄微站在焦土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很瘦,沾满了血和泥,正死死攥着一片破碎的青鸾羽。羽片边缘锋利,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这不是他的记忆。
是云烬的。
玄微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银白的长发在血与火的风中飘扬,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纯粹的、神明俯瞰蝼蚁的悲悯。
那是他自己。
万年前的玄微上神。
“神……神明大人……”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玄微转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地上。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浑身是伤,脸上沾满血污,只有一双金青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神明,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有恐惧,有仇恨,有绝望,还有……一丝扭曲的憧憬。
“救救我……”孩子颤抖着伸出手,手里还攥着那片破碎的青鸾羽,“求您……救救我……”
冰蓝色的神明垂眸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神性特有的悲悯。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纯净的冰蓝神力,轻轻点在孩子眉心。
“睡吧。”神明的声音清冷如冰,“睡醒之后,一切都会过去。”
孩子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彻底闭上,倒在焦土中。
而神明转身,银白的长发拂过满地尸骸,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就像只是随手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玄微站在记忆里,看着这一幕。
他记得这件事。万年前他路过青鸾谷,看见魔族肆虐后的惨状,顺手救了一个还有气息的孩子。那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像救一只受伤的鸟,一株被践踏的草。
苍生平等,无分彼此。
所以他救了,然后忘了。
可现在,透过云烬的记忆,透过那双金青色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他才第一次真正看见——那个被他“随手”救下的孩子,在昏迷前最后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是感激。
不是庆幸。
而是一句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誓言。
“我要……把你拉下来。”
“我要你……看着我。”
画面破碎了。
再重组时,变成了冰殿。
是玄微自己的冰殿,但视角很陌生——是从下方仰望的视角。他看见自己坐在高高的神座上,银发垂地,正在翻阅一卷古籍。神情淡漠,眉眼低垂,对跪在殿下那个“新收的小仙”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而跪着的云烬,表面恭顺温良,心里却在想:
“今天他看了我三眼。”
“比昨天多了一眼。”
“下次……要让他看我更久。”
画面又变了。
是云烬的房间。深夜,烛火摇曳。年轻的云烬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画纸,正用朱砂笔细细勾勒。画上的人银发冰眸,绝美清冷,正是玄微。但他画的不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上神,而是……
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眉目舒展,神情放松,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那是云烬从未见过的玄微。
是他想象中,卸下所有防备,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玄微。
笔尖在画上人的唇边停留了很久,最终没有画下去。云烬放下笔,盯着画看了半晌,然后俯身,轻轻吻在画中人的唇上。
“总有一天……”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偏执,“你会这样对我笑的。”
“只对我。”
玄微站在记忆里,看着那个吻着画像的云烬,看着那双金青色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占有欲。
他应该觉得恶心,应该觉得恐惧。
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却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暖意。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这个人就在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原来……那些温润的笑容,体贴的照顾,看似偶然的靠近,全都是精心算计的结果。
原来……他早就被盯上了,被一个偏执的猎食者,用万年时间,布下天罗地网。
画面继续流转。
醉酒的那一夜。
玄微看见自己靠在软榻上,银发散乱,脸颊泛红,冰蓝色的眼眸里一片迷蒙。他很少喝醉,那天是因为月老送来一壶“忘忧酒”,说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他喝了,然后……就这样了。
云烬走进来,脚步很轻。
他站在软榻边,低头看了很久。目光从玄微泛红的脸颊,到微张的唇,到散开的衣襟,最后定格在那双迷蒙的眼睛上。
“上神。”云烬轻声唤他。
玄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神涣散,没什么反应。
云烬俯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很烫,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您知道我是谁吗?”云烬问。
玄微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说:“云……烬?”
“对,是我。”云烬笑了,那笑容温润依旧,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您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玄微摇摇头,动作很迟钝,像只喝醉了的猫。
云烬又靠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呼吸交缠,酒气弥漫。
“我想要您。”云烬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一个人。”
然后他吻了上去。
……
“你是我的了。”
记忆的最后,是云烬抱着昏睡过去的玄微,轻轻吻着他的眉心。那双金青色的眼睛里,有满足,有疯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
“别离开我。”云烬低声说,像在祈祷,“永远别离开我。”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玄微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冰室,还维持着单膝跪在云烬面前的姿势。但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全是泪。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