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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烬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魔渊的夜风卷着沙砾敲打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久到鲛人灯的光芒变得柔和,在寝殿的墙壁上投出两人相拥的影子,晃晃悠悠,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玄微一直抱着他,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动作生涩却耐心。他不太会安慰人,以前也从未需要安慰谁——神明不需要,苍生不敢要。可此刻,怀里的云烬哭得浑身颤抖,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温热的,带着滚烫的咸涩。
玄微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能这样笨拙地抱着,拍着,等着。
等到云烬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呼吸。
云烬没抬头,脸还埋在玄微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是不是很丢人。”
玄微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
“有。”云烬固执地说,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像要把玄微揉进骨血里,“堂堂青鸾遗孤,活了上万年,还在你面前哭成这样……传出去都没脸见人了。”
玄微沉默了片刻。
“这里没有别人。”他最终说,“只有我。”
云烬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金青色的眼睛还红肿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可那双眼睛里的水光退去后,露出的却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就这样看着玄微,看了很久。
久到玄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想避开他的视线。
可云烬不让他躲。
他伸手,用指腹擦去玄微眼角一点不存在的湿意——那是刚才他哭的时候,眼泪蹭上去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玄微。”云烬叫他,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云烬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不是试探。”
玄微的睫毛颤了颤。
“我是真的怕。”云烬继续说,目光紧紧锁着他,“怕你不要我,怕你后悔,怕你……觉得我不值得。”
他的指尖从玄微眼角滑到下颔,轻轻托起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
“你知道我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花了多少心思,付出了多少代价吗?”云烬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近乎颤抖的狂热,“从在青鸾谷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我要你。不是敬仰,不是追随,是要你这个人,要你全部的情绪,全部的关注,全部的爱。”
他的拇指抚过玄微淡色的唇。
“可你是神。天生地养,大爱苍生,眼里装得下三界,却装不下一个我。”云烬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苦涩的自嘲,“所以我只能算计。算计怎么接近你,怎么让你习惯我,怎么在你心里刻下最深的痕迹……直到你再也忘不掉我。”
玄微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可云烬不给他机会。
“第三卷那次,我灌醉你,强迫你……”云烬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近乎痛苦的坦承,“我知道那是错的。我知道你会疼,会难过,会恨我。可我控制不住。玄微,我真的控制不住。”
他的指尖开始颤抖。
“我看见你躺在那里,银发散乱,眼神迷茫,浑身上下都是我的痕迹……那一刻我就在想,值了。就算你醒来后杀了我,就算你把我打入无间地狱,也值了。因为至少那一刻,你是我的。完完全全,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玄微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混乱的夜晚。酒气,体温,陌生的触感,还有云烬滚烫的呼吸落在他耳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那时他不懂,不懂这算什么,不懂心里那种翻涌的、陌生的情绪是什么。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后来我‘背叛’你,娶墨漓,故意伤你……”云烬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死死盯着玄微,“那也是算计。我知道墨漓是魔族卧底,知道他在挑拨离间,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可我放任他,甚至配合他,因为我知道,只有痛到极致,你才会……”
他深吸一口气。
“才会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座上走下来,才会真正地……看着我,恨我,为我悲,为我喜,为我嫉妒,为我疯狂。”
云烬的手从玄微脸上滑下来,落到他手腕上。
然后,猛地握紧。
力道很大,大到玄微能清晰地感觉到腕骨被挤压的痛感,大到他想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开。
“现在,”云烬看着他,金青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近乎毁灭的火焰,“您可懂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息。
“什么是私情?什么是嫉妒?什么是……占有?”
玄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云烬,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执念,看着那张脸上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表情。
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看见云烬和墨漓并肩而立时,心里那股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想起在婚宴上,看着云烬牵着别人的手,听着那些祝福的话语,胸口那种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的感觉。
想起把云烬囚禁在冰室,给他换上华丽的衣服,把他当成只属于自己的“人偶”时,心里那种扭曲的、病态的满足。
想起挖出他心脏,亲手给他换上“忠贞之心”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掌控欲。
原来……这些就是私情。
这些就是嫉妒。
这些就是占有。
不是对苍生的大爱,不是对万物的慈悲,而是独独对一个人的、偏执的、扭曲的、自私的……感情。
玄微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懂了”,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云烬却等不及了。
他握着玄微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玄微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告诉我。”云烬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玄微,告诉我,你现在……懂了吗?”
寝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魔渊的夜好像永远这么深,这么沉,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玄微看着云烬,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云烬看见了。
他眼睛里的火焰瞬间燃烧得更旺,像得到了某种珍贵的确认。他扣着玄微后颈的手松了些,转为轻柔的抚摸,拇指在玄微颈侧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摩挲。
“那您恨我吗?”云烬又问,声音低哑,“恨我算计您,恨我强迫您,恨我……把您变成现在这样?”
玄微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