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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尊鼎的模样,朴素得几乎有些简陋。
没有繁复的雕纹,没有华丽的材质,只是一尊普普通通的、用灰褐色山石凿成的方鼎。鼎身表面甚至还能看到当年开凿时留下的粗糙凿痕,边缘处被岁月磨得圆润。唯有正中刻着的那个“礼”字,笔画端正平直,透着一股古拙厚重的气息。
鼎上没有光晕。
没有温润的玉光,没有肃杀的铜色,也没有暖黄的光晕。它就那么静静立在那里,像山间随意一块巨石,毫不起眼。
云烬绕着鼎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鼎身粗糙的石面,挑眉:“这鼎……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玄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那个“礼”字。
他看着看着,忽然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仿佛只是下意识的行为。雪白的衣袍原本就纤尘不染,但他还是仔细拂平了袖口一处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又将腰间玉佩的丝绦重新理顺。
然后,他才抬起右手,掌心轻轻按向鼎身石面。
这一次,没有天旋地转的场景变幻。
石鼎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鼎身那个“礼”字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光芒如涟漪般荡开,在鼎前空地上,缓缓凝聚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
他穿着最简单的粗布麻衣,赤着双足,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面容刚毅,眉眼间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他背微微佝偻着,双手骨节粗大,掌心和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握持开山凿、疏浚河道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神光。若不是那虚影略显透明的质地,几乎会让人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刚从田间劳作归来的农人。
但玄微的神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庄重。
他甚至后退了半步,然后躬身,双手在身前交叠,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人界古礼——那是上古时期,凡人觐见治水圣王时所用的礼节,双手交叠的位置、弯腰的弧度、目光垂落的角度,都有严格规制,万年过去,早已失传大半,但玄微此刻做来,却分毫不差。
他的腰弯得很深,雪白的衣袍随着动作如水般垂落,银发从肩头滑下,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一礼,他行了三息。
三息之后,才缓缓直起身。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行礼,静静地直身。
那道虚影——禹王残魂——一直静静看着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起初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观察。但随着玄微行礼的动作,那眼底深处,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待玄微直起身,禹王残魂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沉,带着砂石磨砺般的粗糙质感,却又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神而不傲,可。”
只说了五个字。
说完,他虚影抬起右手,对着玄微的方向,虚虚一托。
这个动作很简单,就像农人扶起田间跌倒的孩童。但随着这一托,石鼎中缓缓浮起一枚玉钥——同样是灰扑扑的石质,毫不起眼,唯独正中那个“礼”字,刻得端端正正。
玉钥飘到玄微面前。
玄微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石钥微凉的表面,然后再次躬身:“谢圣王。”
这一礼比刚才略浅,但依旧郑重。
禹王残魂微微颔首,虚影开始缓缓淡去。
整个过程,庄重,肃穆,没有任何波折。
直到——
“岳父大人在上~”
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突兀地打破了这片肃穆。
云烬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玄微身边,学着刚才玄微的样子,双手胡乱抱了个拳,对着即将消散的禹王残影,笑嘻嘻地躬身作揖。他腰弯得倒是挺深,但那嬉皮笑脸的表情、那声清脆响亮的“岳父大人”,配上这庄重的场合,简直违和到了极点。
玄微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而那道即将完全消散的禹王虚影,在这一刻,竟然真的顿了一顿。
虚影转过头——虽然只是残魂凝聚的虚影,但那道目光,确确实实落在了云烬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怒意,也没有什么不悦,只是……一种很奇特的打量。
就像老农在田间看见一株长歪了的秧苗,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好奇,还带着点“这玩意儿是怎么长成这样的”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