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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圣泉位于九鼎山北麓更深处。
从霜枫谷出来,玄微原本打算直接回神殿。云烬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说想去个地方。
“圣泉。”云烬说,金青色的妖瞳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祖骨是从那儿取的。我想……再去一趟。”
他没有说为什么。
但玄微知道。
新心虽已归位,双脉虽已共鸣,但云烬体内还残留着一样东西——墨漓当年种下的噬魂钉。那钉子细小如发丝,深嵌在心脉附近,连血铜认主时都未能将其逼出。平日里不痛不痒,可一旦遭遇剧烈战斗,那钉子便会随着血脉游走,直刺心脉要害。
是隐患。
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玄微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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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泉依旧静谧。
三面峭壁环绕,一汪碧水沉凝如镜。半月前那场妖力爆发震塌了半边山体,但泉池本身毫发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澄澈。水面上氤氲的乳白色灵气比之前更浓了几分,在晨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七彩光晕。
云烬站在泉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人影眉心有淡淡的银白翎痕,周身气息比半月前沉稳了许多,那双金青色的妖瞳也比从前更深邃。他看着水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灼华说,圣泉有灵。”
他顿了顿。
“要诚心叩拜,泉灵才会现身。”
玄微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云烬侧过头,看他一眼。
“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来这儿?”
玄微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平静的泉面,淡淡道:
“你自有考量。”
云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春风拂过水面。
“嗯。”他说,“考量好了。”
他转回头,对着那汪碧水,缓缓跪下。
不是单膝,而是双膝。
脊背挺直,头颅微垂。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上,掌心向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妖族叩拜圣灵的最高礼节。
是万年前青鸾王族祭天时才用的姿势。
玄微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袭青衫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看着那眉心银白翎痕在晨曦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上前半步,站到他身侧。
并肩而立。
水面渐渐起了涟漪。
起初只是极细密的波纹,像春雨落在湖面;而后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整个泉池都开始轻轻震颤。池水中央,一道乳白色的光柱缓缓升起,光柱中凝聚出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约莫三尺来高,生得粉雕玉琢,眉心一点朱红,赤着双足,穿着件雪白的小褂。他歪着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云烬和玄微之间来回打量,像只好奇的雏鸟。
“咦?”他开口,声音清脆稚嫩,带着童音特有的软糯,“是青鸾的王族血脉呢。”
他又看看玄微,眼睛眨了眨。
“还有……上神?”
他似乎有些困惑,歪着头想了半天,最终放弃般摆了摆小手。
“算了,反正都是客人。”他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踱了两步,仰起小脸看向云烬,“你跪下叩拜,是有求于圣泉?”
云烬点头。
“求什么?”小童问。
云烬沉默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膝上的手,看着那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掌心那些深浅不一的旧伤痕迹。
然后他轻声开口:
“求圣泉洗去我体内残秽。”
小童歪着头:“残秽?什么残秽?”
“……噬魂钉。”云烬的声音很低,“还有当年蚀心蛊残留的魔气。”
小童眨了眨眼。
他迈着小短腿,走近两步,仰头看着云烬,眉心那点朱红忽然亮起微光。
那光很淡,像萤火,像烛芯。光芒从云烬眉心渗入,顺着他周身经脉游走,最终在心脉附近停留了一瞬。
小童收回目光。
“哦,看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魔族的东西,藏得挺深。”
云烬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跪着,等待那个问题。
他知道圣泉会问。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回答。
小童果然开口了。
他歪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那你为什么要洗呀?”
云烬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尺来高、粉雕玉琢的小童,看着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玄微。
玄微也正看着他。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催促,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沉静的、温和的等待。
云烬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泉灵小童,轻声说:
“为与他长久。”
五个字。
很轻,很淡,像羽毛落地。
却又重逾万钧。
小童愣住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云烬,又看看玄微,再看看云烬,再看看玄微。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如此呀。”他捂着小嘴,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怪不得你身上有他的神力,他身上也有你的妖气——原来是这种‘长久’呀!”
云烬:“……”
玄微:“……”
小童笑得更欢了,小短腿都蹦跶了两下。
“好哦好哦,圣泉最喜欢成全有情人了!”他拍着小手,眉心的朱红光芒越来越亮,“你跪得诚心,答得真心,准了准了!”
他蹦蹦跳跳走到泉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在池水中轻轻一点。
整座圣泉,瞬间沸腾。
不是水花四溅的沸腾,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地脉深处的涌动。泉底的白沙开始流转,五彩灵砂发出柔和的光芒,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深处涌起,带着乳白色的灵气,将整座泉池染成一片朦胧的乳白。
小童转头看向云烬,笑容收敛了些,难得露出几分认真:
“会疼的哦。”
“噬魂钉在你心脉旁边待了太久,已经跟血肉长在一起了。要把它连根拔起,还要把那些渗透进经脉的魔气全部洗出来——”
他顿了顿。
“很疼很疼的。”
云烬没有犹豫。
“没关系。”他说。
小童看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那就进去吧。”他指向泉池中央那片最浓郁的乳白灵气,“坐在那儿,让泉水没过心口。”
“洗多久,看你体内秽气多重。”
云烬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玄微一眼。
玄微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云烬的手。
握得很紧。
云烬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轻轻扬起。
然后他转身,踏入圣泉。
泉水微凉,触感如玉。他一步步走向池心,泉水没过脚踝、膝盖、腰际,最终停在心口下方。他能感觉到那股乳白色的灵气正顺着皮肤渗入体内,温和地、试探地,在他的经脉中游走。
他闭上眼。
下一瞬——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外伤的痛,不是经脉撕裂的痛,而是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心脉,又仿佛整颗心被浸入滚烫的熔岩中反复炙烤!
云烬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那枚深嵌在心脉附近的噬魂钉被灵气包裹、被一点点撬动、被一寸寸剥离——钉子上的倒刺勾连着血肉,每一次移动都会撕裂细密的血管,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十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眉心那道银白翎痕明灭不定,周身妖力失控般向外溢散,却被圣泉的灵气温柔地压制回去。
疼。
太疼了。
比剖心时更疼,比融合时更疼。
那时有玄微的神力为他分担,此刻却只能独自承受。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刚才没让玄微留在身边。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攥紧的拳头。
触感微凉,带着熟悉的冰雪气息。
云烬猛地睁开眼。
玄微不知何时已踏入泉中,雪白的衣袍浸在水中,银发湿漉漉贴在肩侧。他站在云烬身侧,一只手握着他的拳头,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心口。
冰蓝色的神力,正源源不断地渡入。
不是分担。
是陪伴。
云烬看着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