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皇帝不喜茶太浓,第二盏茶总要比第一盏再淡一些。
记得他看折子到紧要处,便会下意识地端起茶盏,却不一定真喝,于是在那之前,她会提前把茶温好。
记得他若皱起眉头,多半是折子上的事不顺心,此时便不宜多言,只需安静候在一旁,等他开口。
她从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表现自己,只在皇帝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有时,皇帝会随口问一句:“今日是什么时辰了?”
不等李玉开口,尔晴已先一步轻声回道:“回万岁爷,已近巳时三刻。”
皇帝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他抬头时,总会看到外间那道安静的身影,不抢不夺,不卑不亢。
玉珍性子活络,嘴甜,偶尔会被张嬷嬷派去内殿送点心。
她回来时,常悄悄拉着尔晴的袖子,小声感叹:“万岁爷真威严,我站在一旁腿都软了。”
尔晴只是笑了笑,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只是别太紧张。你越慌,越容易出错。”
她素来温和不藏私,经常教玉珍如何在御前站闻脚跟,“万岁爷虽然威严,对下却不苛刻,你只管做好自己该有的职责就好。”
香茹是个通透伶俐的,起初见尔晴时,因着她的身份,心里难免升起了疙瘩。
相处日久就看出,尔晴性子稳妥,且十分聪慧。
她敏锐地察觉到尔晴或许有更远大的志向,于是相处间,虽没到交心的地步,但也不动声色地向她靠拢。
她们作为同一批进养心殿的宫女,天然就比其他人更加亲近。
尔晴性子温和,哪怕是对着守门的小太监都永远一副笑意盈盈地模样。
久而久之,尔晴在小太监、小宫女们之间风评极好。
这些都被皇上看在眼里,他心下嗤笑,聪慧?不见得吧?
既然想方设法到了御前,不选择来讨好他,反而对着底下奴才费心思。
难道是想温水煮青蛙?那就让他看看她那锅水烧得怎么样。
已到深夜,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李玉劝了几次:“万岁爷,该歇息了。”
皇帝却只是摆摆手:“再看一会儿。”
尔晴在外间守着,见茶凉了,便悄悄换了一盏温的。
皇帝停了停,放下朱笔,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
“你在外间守了多久了?”他忽然问。
尔晴一愣,随即恭声道:“回万岁爷,不过一两个时辰。”
皇上饶有兴致,“一两个时辰,脚不酸?”
“奴才不敢当。能伺候万岁爷,是奴才的福气。”她的语气依旧恭顺,却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
皇帝看着她,挑了挑眉:“你倒是忠心。”
不等尔晴回话,他又将目光放回到奏折上,嘴上却道:“往后夜里若朕还在批阅奏折,你便进来添茶,不必在外间一直候着。”
“是。”尔晴眼睛一亮,却仍旧恭敬应下,没有半点得意之色。
有时,他会随口问一句:“今日谁在外间?”
李德全答:“回万岁爷,是尔晴。”
皇帝便不再多言,只低头继续手中的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在旁人眼中,尔晴不过是御前众多宫女中的一个,并不起眼。
可只有离皇上最近的李玉才知道,尔晴姑娘是不一样的。
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