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决定给尔晴上点难度。
若是让她这般轻松就得逞,岂不是要叫她暗地里看了自己的笑话?
于是等尔晴销假回御前当值时,便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刻意的冷落和无端的针对。
明明是往日里最合他口味的雨前龙井,他只啜了一口便蹙眉放下:“今日的茶,怎么这般寡淡?”
明明是按他素日的习惯整理的奏折,他却随手一推:“东一本西一本,你这桌案是怎么理的?乱糟糟的,看着心烦。”
李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偷偷给尔晴使眼色,可尔晴毫不在意。
依旧处处恭谨妥帖,他说茶淡,她便躬身应下,转身重新沏了一壶更醇厚的碧螺春。
他说桌案乱,她便默不作声,重新将奏折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垂着眸子,脸上不见半分委屈或怨怼,仿佛皇上对的挑剔不毫无察觉。
只管尽心尽力做自己的事情。
这般不卑不亢的模样,反倒让皇上更加别扭。
好似自己在无理取闹,尔晴处处包容自己一般。
皇上顶了顶腮帮子,眸底满是探究,他就不信,这世上真有这般无懈可击的人。
明明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她偏要装得这般清心寡欲。
等到了夜间,轮到尔晴轮值。
她弓着身子收拾好了龙床,就见皇上进来了,尔晴正要默默退下。
“等等。”皇上突然叫住她,“过来,伺候朕沐浴。”
尔晴脚步一顿,并没有露出半点其他的神色,只依言跟上。
到了偏殿,热水已经备好。
她上前动作平缓地解开皇上衣领扣子。
皇上垂眸望着她低垂的眼睫,那睫羽如蝶翼般轻颤,却偏偏不肯抬眼望他。
仿佛他此刻近在咫尺的目光,并不能打动她半分。
“抬起头来。”皇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迫感。
尔晴依言抬眸,眼底澄澈清明,不见半分谄媚,亦无半分畏惧。
只静静望着他,眸光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仿佛在问他怎么了。
这般干净的眼神,反倒惹得皇上心头一阵烦躁。
他蓦地抬手,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仰着脸,与他对视,“你就这么笃定朕吃你这一套?”
李玉望着两人莫名的氛围,眼珠子一转便向其余随侍小太监示意,带着他们悄然退到了屋外。
“皇上您说什么?”
尔晴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疑惑,在满屋热气的氤氲下,那双眸子清亮得像盛着秋水。
纤长的睫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在烛光的映照下,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细碎的光影。
眼底却含着笑意,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劣。
皇上见她总算不再是一味乖巧柔顺的模样,心头兴味更浓了。
“听不懂?”皇上低笑一声,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指尖下细腻的肌肤,“尔晴这般聪慧,怎会不知道朕在说什么。”
尔晴干脆仰头身子往前倾,两人呼吸几乎要贴在一起,“奴才愚钝,还请皇上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