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不起眼的、以冰岩堆砌的低矮石屋内。
一名身穿灰扑扑道袍、面容蜡黄、仿佛大病初愈的中年道人,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面布满铜绿的古老八卦镜。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蒲团。
忽然,八卦镜镜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道人动作一顿,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八卦镜对准了空无一物的墙壁。
镜光照射下,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文字:
“影令:北冥盟约已立,痛天道宫陆尘重伤沉睡,代行者厉血作风强硬。血海棋子‘霜狼’将行苦肉计,于明日盟会上发难,制造混乱,意图污名化痛天道宫,离间盟约。汝需见机行事,暗中推波助澜,务必令北冥盟内部分裂加剧,无暇他顾。必要时,可动用‘癸-七’号暗子。切记,自身隐匿为第一要务。”
文字显现片刻,便如同墨汁入水般缓缓消散。
道人收起八卦镜,蜡黄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影。
他低低咳嗽两声,声音嘶哑地自语:“苦肉计……离间……有趣。痛天道宫……归墟之力……主上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呢。”
他起身,走到石屋角落,看似随意地在一块冰砖上按了几下。冰砖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躺着一枚非金非玉、颜色灰败、形状不规则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古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数字“癸-七”。
道人将令牌取出,贴身收好。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只粗糙的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浑浊的冰水。他咬破指尖,滴入一滴漆黑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吸走的血液。
血液入水,无声扩散,将整碗水染成墨色。
道人端起碗,对着墙壁上刚才浮现文字的地方,将那碗墨色的水,缓缓……浇了下去。
水流在触及墙壁的瞬间,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绵吸收般,无声无息地渗入冰岩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道人重新坐回蒲团,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屋外,北冥的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冰晶,掩盖了一切痕迹。
冰魄原的夜晚,在极光的掩映下,似乎比白昼更加寒冷,也更加……危机四伏。
痛天道宫临时营地,主帐内。
厉血并未休息。他面前摊开着北冥地图,上面标注着刚刚初步议定的第一批联合巡逻路线与负责势力。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霜狼部被分配的区域,紧邻血海势力时常出没的‘嚎风峡’边缘……看似是前线,实则是将其置于险地,且远离核心区域。”厉血手指敲击着地图,“冰螭洞则被安排与几个小部族一同,负责一片贫瘠的冰原巡逻,油水不多,责任不小……这两家,怕是心中怨气更盛了。”
墨辰侍立一旁,低声道:“统领,刚得到密报,霜狼部营地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隐秘通讯。冰螭洞那边,白螭洞主半个时辰前悄然离开营地一次,去向不明。”
厉血眼神一凝:“果然坐不住了。明日盟会,必有风波。传令下去,归墟卫今夜取消轮休,提高戒备。营地防御阵法,全部开启,进入临战状态。另外,派人暗中盯紧霜狼部与冰螭洞主要人物的动向,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墨辰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统领,那被擒的三人……”
“继续关押,加强看守。”厉血冷声道,“他们是重要的筹码,也是诱饵。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跳出来。”
他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
盟约的第一道裂痕,或许明日便会显现。
而维护这得来不易的同盟,震慑那些心怀鬼胎之辈,有时,需要比破坏者更加冷酷,更加坚决。
“想要乱?”
厉血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阴谋快,还是我归墟卫的刀……更快、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