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并未休息,而是与厉血相对而坐。殿内只点着一盏幽幽的冰灯,映照着他温润却深沉的玄黄双眸。
“主上,青云剑宗那三人,回到客院后便开启了所有防护阵法,再无动静。但属下以‘墟影瞳’远观,隐约感觉到那客院深处,有一股极隐晦的阴寒锐气一闪而逝,与宴席上那弟子清岩流露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凝练、更加……古老。” 厉血低声禀报,他的独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那是修炼归墟秘法带来的洞察之力。
陆尘指尖轻轻敲击着冰玉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古老……且阴寒锐利,疑似剑煞……青云剑宗以剑修闻名,门人沾染剑煞并不稀奇。但如此隐晦古老,且与北冥地气甚至我的道基隐隐有所感应的剑煞……倒是有趣。” 他回想起清虚子给出的葬古渊线索,以及那枚玉简中带着“空无”感的剑意烙印。
“主上怀疑,青云剑宗此行,另有所图?” 厉血问道。
“送上门的线索,岂会如此简单?” 陆尘嘴角微勾,“葬古渊凶名在外,他们若真有确切发现,为何不自行探查,反倒千里迢迢来告知我这素无往来的北冥修士?示好?未免太过刻意。借刀杀人?或是想将我引入局中,达成他们不便亲自出手的目的?”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而且,那清岩体内的异状,恐怕连清虚子都未必完全掌控。那阴寒气息……让我想起当日沸血冰谷,那些‘影傀’溃散时残留的一丝核心波动,虽不完全相同,却有种同源的‘虚无’与‘侵蚀’感。只是青云剑宗的剑煞,更偏向‘锐利’与‘阴寒’。”
“主上是说,青云剑宗可能也与‘影’或‘外道’有所牵扯?” 厉血眼神一厉。
“未必是牵扯,或许是……受害者,或猎物。” 陆尘目光悠远,“清虚子提及百年前门人于葬古渊失踪,携带重要之物。若当年袭击者真是‘影’的前身,那么青云剑宗来此,寻物寻仇的可能性,恐怕比单纯‘除魔卫道’更大。至于那清岩,或许是意外沾染了与‘影’同源的力量,又或许……是某种实验的产物而不自知。”
厉血闻言,神色更加凝重:“如此说来,这三人是敌是友,犹未可知。主上,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是否要加强监视,或……”
陆尘摆手:“监视继续,但不必过于紧逼,以免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想借我之力,或探我之秘,总会有下一步动作。北冥初定,内部需稳,外部之敌,‘影’尚未肃清,不宜再树新敌。青云剑宗毕竟是南赡部洲正道宗门,明面上不宜交恶。他们提供的葬古渊线索,无论真假,确有价值。待此间事了,厉血,你需加紧对北冥境内‘影’势力残留的清扫,同时,派人秘密前往葬古渊外围探查,不必深入,先摸清大致情况。”
“属下遵命!” 厉血沉声应道。
“至于那清岩……” 陆尘眼中玄黄之气微微流转,“他身上那股阴寒剑煞,与沸血冰谷的污秽、‘影’的虚无,乃至我玄黄道基中的‘寂灭’意韵,似乎存在某种微妙的联系或对抗。或许……是个不错的‘观察对象’。厉血,想办法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多收集一些关于他,关于青云剑宗百年前那桩旧事的信息。”
“是!”
“另外,” 陆尘站起身,走到冰殿窗前,望着远处客院的方向,声音转冷,“传令下去,即日起,北冥各紧要关卡、坊市、传送阵,加派人手,严查一切可疑人员,特别是身上携带阴寒、锐利、或带有‘虚无’属性器物、功法的修士。青云剑宗……或许不是唯一被引来的‘客人’。”
厉血心中一凛,明白了陆尘的担忧。葬古渊的线索如同一块丢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恐怕正在吸引更多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投向这片刚刚平静的北冥冰原。
夜色更深,寒风穿过冰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陆尘独立窗前,玄黄道袍在冰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眉心的鼎印若隐若现。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青云剑宗的到来,如同投入棋局的一枚新子,让原本局限于北冥的对抗,隐隐有了向更广阔天地延伸的趋势。
而这一切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了那处上古绝地——葬古渊。那里,究竟埋藏着“影”势力的根源,外道的秘密,还是青云剑宗失落的至宝,亦或是……更多不为人知的恐怖与机缘?
答案,或许就藏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
(第25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