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很冷,很暗,是吗?”
“但别忘了……妈妈教过你……”
“……再冷的夜,也有星光。再厚的冰层下……也有生命在等待春天。”
“……你找到的‘火’……很好。现在,用它……照亮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
“……然后……回家。”
母亲玄母的声音,并非真实响起,而是那暖流中蕴含的意念,直接在陆尘心湖中化开的涟漪。
随着这涟漪荡开,那冰冷庞大的信息流,如同被投入温泉的坚冰,虽然未能立刻融化消散,却被强行“冻结”、“封存”在了识海最深处某个角落。而陆尘那即将溃散的意识,则被这温暖的涟漪轻柔而坚定地托住、聚拢,如同在无尽寒夜中,拢住了一簇即将熄灭的火星。
“呃……” 陆尘发出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呻吟,眼皮沉重如山,但他残存的意识,终于没有彻底沉沦。他能感觉到,眉心的赤金心火,在融入那幽蓝光点、得到母亲烙印的温暖抚慰后,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与“灵性”,与自身道基的联系,也似乎发生了一丝玄妙的变化。
“主上!” 厉血感应到陆尘气息的微弱变化,又惊又喜,连忙加紧输送所剩无几的归墟之力,护着他继续在狂乱崩塌的死亡通道中亡命奔逃。
前方,青冥剑尊已率先冲入了那能量喷涌最剧烈的洞口区域。他怒吼着,挥洒出生命中最后的剑光,劈开重重乱流,眼前骤然一阔——洞口之外,并非来时的甬道,而是一片更加广阔、但同样在崩塌、充斥着空间裂缝与能量风暴的、由无数断裂管道、怪异机械残骸与蠕动血肉构成的诡异空间!这里,似乎是“巨碗”建筑的内部工厂或培育区,此刻同样在核心崩溃的连锁反应下,走向末日。
“跟上!” 青冥剑尊回头嘶吼。
然而,就在厉血护着陆尘即将冲出的刹那——
“咔嚓——轰!!!”
身后,那“主脑”所在的甬道核心区域,猩红晶石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攻,轰然炸裂!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主脑”最后意志、戮影剑气、幽蓝信息流以及最精纯“虚无”本源的毁灭性能量潮汐,如同挣脱囚笼的灭世巨兽,以晶石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地扩张、吞噬而来!所过之处,空间、物质、能量,一切存在,皆被彻底湮灭、归墟!
这爆炸的威能,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不——!” 厉血发出绝望的怒吼,只来得及将陆尘与清岩遗躯死死压在身下,以自己最后的血肉之躯,作为最后的屏障。
青冥剑尊与清虚子也骇然回首,眼中倒映着那毁灭的、迅速扩大的、死亡的光球。
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万事皆休的最后一瞬——
那柄依旧插在爆炸核心、剑身被毁灭潮汐瞬间吞没的戮影剑鞘,其残破的鞘身,在彻底被湮灭前的亿万分之一刹那,幽暗的剑身之上,那一点属于清岩献祭的、微弱的青云剑心印记,骤然,无比明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决绝、带着无尽眷恋与守护的意念,自剑鞘中迸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斩影”剑鞘最后本源的乌黑剑光,后发先至,在毁灭潮汐触及厉血后背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斩在了众人身后的洞口边缘,那片正在疯狂扭曲、崩塌的空间结构之上!
“嗤——!”
一声轻响。
那处空间,竟被这凝聚了剑鞘最后灵性与清岩守护执念的一剑,短暂地、强行地,斩开了一道极不稳定、边缘疯狂崩塌、却恰好能容数人通过的、通往未知方向的、幽暗的空间裂隙**!
剑光斩出,戮影剑鞘那幽暗的剑身,也终于在毁灭潮汐中,彻底黯淡、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大部分湮灭,仅有最核心一点微不可查的灵性,裹挟着清岩最后那缕执念,倏地没入了那道它自己斩出的空间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跳进去!!!” 青冥剑尊反应最快,嘶声狂吼,一把抓住清虚子,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道正在急速收缩、崩溃的空间裂隙纵身跃入!
厉血也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陆尘与清岩遗躯猛地推向裂隙,自己则紧随其后!
毁灭的潮汐,擦着最后一名跃入裂隙的归墟卫的脚后跟,轰然吞没了他们方才立足之地,也将那道裂隙的入口彻底湮灭、抹平。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与空间崩塌,在“巨碗”建筑的核心彻底爆发,向着整个葬古渊,向着无垠的灰雾与死寂,宣告着这处“外道”重要据点的终结,也吞噬了一切痕迹、一切存在、一切……秘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片冰冷、死寂、破碎的虚空乱流中。
一点微弱的赤金色光芒,包裹着几道残破不堪、生死不知的身影,如同流星残骸,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无助地飘荡、沉浮。
光芒的中心,陆尘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到几乎与死人无异。但他眉心的那一点赤金,却始终顽强地闪烁着,如同无尽黑暗的虚空中,一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
文明余烬。
葬古渊之行,以惨烈到无法想象的代价,以几乎全军覆没的结局,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真相的帷幕,却只是被掀起了一角。而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在那冰冷死寂的虚空深处,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