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后,新晋帝王萧毅于大殿之上,吐血昏倒,天启陷入动荡,影宗领陛下旨意,血色镇压,一时之间天启人心惶惶。
躺在榻上的萧毅知道他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点。
该交代的人,该交代的事他都交代清楚了。
孟雁菀端来亲自煎熬的药,萧毅看着那药,药汁晃晃荡荡,似要冲出碗边,她依旧是那般温柔婉转的语气,有着一国之母的仪态。
“陛下,该喝药了。”
萧毅看不懂孟雁菀,看不懂他曾经的这位枕边人,不懂她眼底的爱,不懂她眼底的恨。
萧毅笑了,有些无所谓,“这是你要求的最后的一件事吗?”
普通人的萧毅不喜欢欠人恩情。
孟雁菀身形一滞,似乎懂了萧毅的话里有话。其实孟家不用除掉萧毅,太子身上流着孟家人的血,孟家百年昌盛足矣。
可影宗,他们要拔除影宗,影宗在萧毅的扶持之下显然成了架在孟家头上的一把刀,架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
所以孟雁菀又开始恨,恨萧毅对易家的优待,那便用本就时日无多萧毅的性命来除掉影宗。
这毒正是从影宗的探子身上搜罗出来的。
“是的,萧毅。”孟雁菀回道。
是萧毅,而非陛下。她无望的爱早就变成了恨,她不愿如同一个怨妇般嘶吼,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萧毅一死,她便是独揽大权的太后,届时黑白便由她定,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她也不会再恐惧,那患得患失仿佛偷来的荣耀。
萧毅端起碗一饮而尽,姬虎燮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萧毅,你疯了!我都告诉你了,有毒!有毒!你还喝!”
孟雁菀吓了一大跳,退后几步。
“抱歉。”萧毅看向孟雁菀,眼神中有着愧疚,她曾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可他无法爱她,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好,可他们的距离难以拉近,萧毅无法唯心地走近她,他们之间有太多利益纠葛,直到后来萧毅也利用了她。
萧毅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厌恶,临了到死,他想他还是欠孟雁菀一句道歉。不仅为之前,也为之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生变,皇后孟氏于朕药中下毒未遂,朕念昔日情分,不忍加以极刑。然国法森严,其罪难恕。决定废其后位,囚于未央宫,非死不得出!此诏,以告天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毅终究还是留情了。
影宗的毒发作很快,萧毅嘴里吐出的血止不住,姬虎燮先是用手帕给他擦,再是用衣袖给他擦,血糊刺啦的根本止不住。
萧毅握住姬虎燮的手,阻止了他擦拭的动作,“阿虎,帮我守着天启,守着北离百姓,不要让战火再起。”
“好!好!我活多久,就守多久。”姬虎燮连忙应了两声,声音颤抖,“萧毅,我去找药救你!”
萧毅没有放开姬虎燮,“七代...七代...就好,如果...皇帝不仁,你替...我另选...新帝...”
姬虎燮眼眶发红,“好...我答应。”
萧毅从怀间摩挲出一个香囊,只有他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两缕打结在一起的头发,按打结的方法来看是他的手笔,只是他忘了,到死都记不起的人,究竟是谁。
“将...这香囊...与我合葬。”萧毅将香囊按在自己的心口,既然如何都想不起来,那就做自己想做的。
萧毅合上了眼,他累了。做皇帝真累,下辈子做个江湖人吧,找到那个人,一边闯荡江湖,一边给她做好吃的。
那个人一定是个馋猫,
还是...一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