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然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人,只要不靠近她,管他是人是狗。
祁玉继续走,没有目的,之前来这里为了采药,此时完全没了心思,只想找个河边洗洗。
拐杖略过了一块石头,可她的脚却踩了上去。
扑通一声趴倒,木棍做的拐杖在她的面纱上划拉出一个大口子。
苏昌河是看着这人踩上去的,没有提醒。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人摔了一个大马趴。
他真的很好奇瞎了之后祁玉的忍耐程度到了哪里。
视线范围内,祁玉就这么被观察着,她在那里趴了很久,才抬起头。
面纱成了撕裂的碎布,下巴上多了些星星点点的血渣子混着土。
祁玉一直是沉默的,或许残缺就是一种沉默的境遇。
她坐起身来,腿却还伏在地上,人不动了,浑身上下灰尘扑扑,裙角带着鲜艳的血迹,像一朵朵红梅,透着混杂着腥气的香。
失神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落难的仙女,林间的橙亮的暮色是为她而打的。苏昌河没有否认过他喜欢祁玉的脸。
甚至在之前暗河那几个夜晚里,梦见剖尸的场景后,紧接着便是那天被扇醒后,祁玉居高临下的模样。
可他也明白。
长着观音面的祁玉可不是菩萨心肠,相反有种未经世事的恶,她的所有事都是以自我的目的为中心。
她不会去在乎她迷倒的苏昌河是什么身份,所以从来不过问,根本不在乎。
某种程度上她确实高高在上不染凡尘。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泥土里。不染尘埃的一个人,跌了进去。
不远处是血色的红,罪魁祸首就是她。干净和肮脏究竟隔着多远,又或是从未有过距离。
祁玉陷入混沌的思考,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糟糕到她连思绪都理不清了。
什么下一步,下一步,她要做什么,她要去哪儿,通通在脑海里搅浑。她成了一尊雕塑,尘土封印了她的灵魂。
她要立在这里,地久天长。直到一道力从胳膊上袭来,将她往上拉。
她头脑显然没有清醒,此刻也没有在意别人碰她,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不会有比摔地上的人更脏了。
“喂,摔傻了。没事吧?”拐杖不留情面地塞进手里,粗糙的树皮磨着手心。
触及地面的坚实,力气好似又顺着拐杖传递到她身上。
是刚刚那个路过的人。
听声音,是的。
祁玉以为人早就走了,没想到还在,还看完了她的狼狈,心里有些冷。
压下心里的杀意,这还不至于成为杀人的理由。
“谢谢。”祁玉话不多,用动作表明,手直挺挺地送出一个小瓷瓶。
侧边的苏昌河心里好笑,作为杀手,对杀意的感受自然敏锐。他正以为好心没好报,这人就要还礼,像是要把他的好心赶快还清。
他装作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祁玉言简意赅,“解毒丹。”
这个解毒丹是祁玉用上次那个倒霉蛋百里东君的血研制的,能够解许多毒,甚至在一些剧毒上能起到延迟毒发的效果。
真舍得啊。
苏昌河的舌尖磨了磨犬齿,这么轻易就想还清他的一扶之恩啊。
祁玉的手还在干举着,粉白的手掌上有着一块夹杂着血和泥的伤疤,看着恐怖至极。
而拇指大小的葫芦玉瓶,躺在掌心,反光弧面将苏昌河此时的玩味的表情刻画得生趣灵动。
苏昌河突然很想玩个游戏,一来一回的游戏。
既然祁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那他想看看给她施更大的恩,她又会回报什么,怎么回报呢?
他想看看,一个目空一切的人的回报。
“我不需要这个。我叫苏昌河,你呢?”他注视着祁玉。
重新认识一下吧,祁玉。
祁玉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半天才收回手,回了名字,“祁玉。”
而后杵着拐杖探着走了。
苏昌河追了上去,“祁玉,我看你的样子赶路不方便吧,你要去哪里,正好我无聊,说不定你求我,我就带你去了。”
彼时苏昌河只是好奇祁玉的回报,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回报他究竟要不要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