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雾中古影(1 / 2)

那端坐于古老拱门阴影下的身影,如同一尊早已与废墟融为一体的石雕,无声无息,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沧桑气息。他(或她)的袍服式样萧哥前所未见,非丝非麻,布料早已失去原有色泽,呈现出与周围白色晶雾相似的灰败,却隐隐有暗金色的丝线纹路若隐若现,勾勒出日月星辰、山川大地的模糊图案,透着一股古老而宏大的意味。花白的头发披散及肩,落满尘埃与晶雾凝成的薄霜。

巡天令的指引感,正清晰地指向这道身影!

萧哥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之力内敛,仅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与警惕。他不敢贸然靠近,也无法绕行——对方恰好堵在了巡天令指引方向的唯一通道上,那拱门似乎是通往废墟更深处的门户。

时间在死寂的雾气中缓慢流淌。那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具坐化的遗骸。

但萧哥绝不敢如此认为。在这诡异的“迷踪雾界”深处,一处连圣殿地图都未曾明确记载的古老废墟中,一具看似寻常的遗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更何况,巡天令的异动绝非无的放矢。

他尝试用仅能延伸数尺的神识,极其小心地、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那道身影。

没有生机……也没有死气。仿佛一片虚无,又仿佛承载着整片废墟的重量。神识触碰的瞬间,萧哥感到的不是具体的反馈,而是一种浩瀚无垠的、仿佛直面亘古星空般的渺小与晕眩感!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与时间尺度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精神冲击!

他闷哼一声,立刻收回神识,额角渗出冷汗,神魂传来阵阵刺痛。

这身影……绝不简单!哪怕真的已经坐化,其残留的“痕迹”也绝非他目前状态可以轻易窥探。

该怎么办?强行闯过去?风险太大。绕路?周围雾气茫茫,偏离巡天令指引,可能彻底迷失。等待?他重伤之躯,在这冰冷诡异的雾界中,又能支撑多久?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那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并非大幅度的动作,仅仅是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枯瘦如柴、覆盖着晶霜的手,食指的指尖,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下点了一点。

指向他身前的地面。

萧哥心脏猛地一跳,目光死死锁定那根手指指向的位置——他身前约三步远,一块半掩在白色晶雾下的、相对平整的灰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似乎刻着什么。

他犹豫片刻,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巡天令指引的信任压过了恐惧。他深吸一口气(雾气冰冷入肺),忍着伤痛,极其缓慢、谨慎地向前挪动了三步,来到那石板前。

蹲下身,拂开表面的晶雾。

石板上,并非预想中的文字或图案,而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由三道交错刻痕构成的符号!像一个残缺的箭头,又像一个抽象的漩涡,更像是某种最基础、最原始的“指引”或“确认”标记。

这符号本身并无任何能量波动,但萧哥却莫名地感觉到,当他看清这个符号的瞬间,胸口的巡天令似乎微微发热,与这符号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这符号,是某种古老的、与巡天司或空间之道相关的“密文”或“信标”?

与此同时,那拱门阴影下的身影,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又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枯瘦的食指,这次指向了拱门内侧,那片被更浓郁雾气笼罩的黑暗。

意思很明显:看懂了,就进去。

萧哥回头,再次看向那身影。对方依旧背对着他,花白的头发在静止的雾气中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动作只是他的幻觉。但那指向拱门的手指,却清晰地停留在那里。

没有恶意?还是……某种考验?亦或是,这身影本身只是一种残留的“机制”或“执念”?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退路已绝,只能前行。至少,这身影目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他对着那道古老的身影,郑重地抱了抱拳,低声道:“多谢前辈指引。”不管对方能否听到,是否理解,礼数不可废。

然后,他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那道半圆形的古老拱门,身影迅速被门后更加浓郁的乳白色雾气吞没。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拱门外,那道端坐的身影,搭在膝盖上的手,极其缓慢地……收了回去,重新归于静止。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又仿佛只是漫长沉寂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

穿过拱门的瞬间,萧哥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水膜。周围的雾气骤然一变!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凝固的乳白色,而是变成了更加活跃、不断流转的、掺杂着淡金色光点的银白色雾气!温度也陡然回升,虽然依旧清冷,却不再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寒,反而带着一种提神醒脑的清爽。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雾气对神识的压制减弱了许多!他已经能勉强感知到周围十数丈范围的情况!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由巨大而平整的白色玉石铺就的宽阔甬道起点。甬道笔直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是高耸的、同样由白色玉石砌成的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盏早已熄灭、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淡金色光点的雾气在甬道中缓缓流动,照亮了前路。

这里,似乎是那古老废墟内部的一条主通道!

巡天令的指引感,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清晰!方向,正是甬道的深处!

萧哥精神一振。看来,那拱门外的身影,确实是在为他指引正确的路径。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种存在,又为何要帮助他,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困局。

他一边顺着甬道前行,一边谨慎地观察着两侧。墙壁上的青铜灯盏积满了厚厚的尘埃,有些已经锈蚀变形。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刻着奇异文字的破碎玉简或金属残片,但大多已彻底失去灵性。

甬道并非空无一物。前行不久,萧哥便看到了一具倚靠在墙边的遗骸。遗骸早已彻底玉质化,身上的衣物也与拱门外那身影类似,只是更加残破。遗骸怀中抱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周围并无战斗痕迹,仿佛只是在此力竭而逝。

继续向前,类似的遗骸又看到了几具,有的盘坐,有的倒地,姿势各异,但都透着一种平静(或绝望)的终结感。他们似乎并非死于激烈的战斗,更像是……在此地等待、守护,或者,最终未能离开。

一股悲凉而沉重的气息弥漫在漫长的甬道中,与那流转的淡金色雾气交织,诉说着一段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