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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贺知章 萧颖士 李仙人 何讽 黄尊师 裴老 李虞 夏侯隐者(2 / 2)

过了一会儿,裴老干完了活。王员外起身要去茅厕,在门口碰见裴老。只见裴老整了整他那身破旧的衣服,似乎有话要说。王员外随口问:“裴老,有事?”

裴老慢慢走上前,压低声音说:“员外,听说您……特别喜欢修道?”

王员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惊讶这扫厕所的老头儿怎么知道这个,但还是承认:“咳,是有点兴趣。”

裴老凑得更近,声音更轻了:“小的知道员外您是真心好道。可惜啊……可惜遇人不淑,没遇到真神仙。”他朝客厅努努嘴,“您厅里那两位贵客,恕小的直言,不过是两个大俗人,满嘴跑火车,就为了骗您点好酒好菜罢了!”

王员外一听,心头剧震,盯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杂役,看了好半天,惊疑不定。这时,王员外的夫人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丈夫正跟扫厕所的老头儿“密谈”,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王员外就骂:“你这朝廷命官,还要不要体面了?怎么跟这种污秽不堪的下人勾勾搭搭?成何体统!来人,快把这老东西轰出去!”

王员外却摆摆手,一脸严肃地对夫人说:“夫人此言差矣!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往往不拘小节,不择处所。这裴老,我看不简单。” 他转身恳切地邀请裴老:“裴老,请留步,坐下聊聊如何?”

裴老推辞了几次,见王员外态度诚恳,才勉强答应。王员外问:“那……您明天能再来吗?” 裴老摇摇头:“明天不行,后天吧,后天我再来。”

到了约定的那天,王员外特意收拾出一间干净雅致的偏厅,屏退左右,独自等着裴老。他夫人气得直跺脚:“你疯了吗?真要跟个掏粪的称兄道弟?” 王员外却紧张地说:“我现在就怕人家不肯赏脸来啊!”

不一会儿,裴老来了。这次他没穿杂役的衣服,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袍子,拄着根竹杖,步履从容,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飘逸风范。王员外连忙请他上座,好茶好酒伺候着。裴老谈吐不凡,句句都点在关键处,哪还有半点秽物的气味和卑琐的样子?

聊着聊着,裴老话锋一转:“员外啊,您喜欢的恐怕不是真道,而是点石成金、化水为银的‘药术’(指黄白之术)吧?老夫倒也会点皮毛。您既然请我来了,要不要先看看炉火变化的小把戏?”

王员外一听,激动得差点跪下,连声说:“不敢不敢!学生虽然酷爱此道,但绝不敢贸然求您施展。”

裴老笑笑,指着一个装杂物的大铁盒子,约莫有两斤多重,说:“员外,您让人把火生旺些,把这铁盒子分成两半,架在火上烧。” 王员外赶紧照办。

仆人们生起旺火,把铁盒子的两半放上去烤。不一会儿,铁片就烧得通红。这时,裴老不慌不忙地从他那粗布袍子的衣角里,解下一个小小的布袋,从里面倒出两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药丸。他用火钳拨开一点炭火,把药丸捻碎了,均匀地撒在烧红的铁片上,然后又堆上炭火继续猛烧。

大约烧了一顿饭的功夫,裴老说:“成了。” 他让王员外找个力气大的仆人,用火钳把铁片夹出来,扔到地上。众人围上去一看,全都傻眼了!刚才那两片黑乎乎的铁片,此刻竟然变成了两块金光灿灿、如同鸡冠般鲜艳纯正的金片!

王员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裴老连连磕头,感激涕零:“仙师!您真是活神仙啊!学生感激不尽!”

裴老扶起他,淡然道:“这一两金子,抵得上寻常金子三两。不过员外,这些金子您最好别留着,拿去布施给穷苦人吧,也算积点功德。” 说完,裴老就要告辞:“老朽从此不会再来了。”

王员外哪里肯放,再次跪下哀求:“仙师!学生不过是个俗人,今日得见真仙,三生有幸!恳求仙师允许学生到您仙居之地,行弟子之礼,早晚侍奉!”

裴老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 但架不住王员外苦苦哀求,只好约他三天后,在兰陵坊西边的大菜园见面。

三天后,王员外如约来到那片大菜园。果然看见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他上前敲门,一个梳着黄头巾的小童子开门问:“是王员外吗?” 然后搬来一张胡床,让王员外在门外稍坐。

不一会儿,童子引王员外进去。里面别有洞天!一间精致的小厅堂,窗明几净。裴老已换上一身光鲜的道袍,站在台阶下相迎。厅里有十几个侍女,个个都生得眉清目秀。茶水、果品、点心,无一不是珍奇美味。屋里的摆设,身上的穿戴,都透着雅致和富贵。裴老本人看上去也年轻多了,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与之前判若两人!

王员外恍如梦中,直到傍晚才告辞。裴老亲自送他出门。过了十几天,王员外想念裴老,再去那个菜园寻找,却发现那宅子已经被别人租下了。那位神奇的点金术士裴老,早已不知所踪。

故事七:李虞误入桃花源

信州的李员外,曾和一位叫杨棱的秀才结伴游华山。两人都是性情中人,喜欢寻幽探秘,专往人迹罕至的深谷险峰里钻。那时他俩都还没做官,心里头都存着点归隐山林的念头,每次遇到绝妙的风景,就忍不住吟诗作对,流连忘返。

这天,他们走到一处极幽深的山谷,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洞口只有几尺高,往里走三四步,洞顶就高了起来,里面的路反而平坦好走。两人好奇心起,决定钻进去探个究竟。走了大约四五里路,前面还是黑黝黝的,想回头又不甘心,互相打气,又硬着头皮往前走。

再走两三里,前面隐隐透出光亮!两人加快脚步,走到洞口,往外一看,顿时惊呆了!外面山川秀丽,草木葱茏,景色美得不似人间!再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田野里还有人在耕种。那耕田的人看到突然从山洞里钻出两个人,也吓了一跳,警惕地问:“两位郎君,你们……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李虞和杨棱赶紧说明来意,说自己是无意中闯进来的。耕者将信将疑。两人又往里走了约两里多路,看到一座佛堂,里面正有几个人坐着喝茶。李虞和杨棱走了一天,又累又饿,便上前请求借宿一晚。

其中一人说:“这事得禀报洞主才行。”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身穿紫袍、气度雍容的人,骑着一匹小马,带着四五个随从,一路吆喝着开道而来。那人下马,对着李虞二人拱手施礼,动作非常优雅,问道:“不知二位贵客,如何来到此地?”

李虞连忙又把迷路探洞的经过说了一遍。紫衣人听完,微笑道:“此地偏僻简陋,实在委屈二位。若不嫌弃,请到寒舍一叙。” 于是众人一起步行前往。

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一片府第!房屋多由竹子搭建,厅堂洁净雅致,还有不少仆役小吏穿梭其中。紫衣人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杜,名子华。当年为避战乱,逃入深山,幸遇仙缘,便在此定居下来。算起来,已有数百年了。”

杜子华热情地留他们住下,招待的饮食异常精美丰盛。席间有道菜是蒸骆驼蹄子,那骆驼蹄子大得像牛蹄子!主客相谈甚欢,杜子华还饶有兴趣地问起朝廷和世间的种种事情。李、杨二人流连忘返,住了好几天。临别时,杜子华送给他们每人几件精美的银器,并派了向导送他们出洞。

送到洞口,杜子华握着他们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此地清幽,远离尘嚣,正是隐居修行的好去处。二位郎君,可愿留下相伴?” 李虞和杨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毕竟他们还有功名之心,也舍不下红尘俗世。

杜子华见状,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与他们挥手作别,并郑重叮嘱:“此间之事,万望保密,切勿泄露于外人。”

后来,杨棱又曾试图去寻找那个神秘的山洞和世外桃源,却再也找不到入口了。李虞一生也过得漂泊不定。故事最后点明:真正的仙家灵境,只属于那些真心向往的人。如果只是慕名而去,心不诚、志不坚,那是找不到的。后世之人,当以此为戒啊!

故事八:睡仙夏侯隐者

夏侯隐者,没人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来。唐朝大中年间末期(约公元860年前后),他游历在茅山和天台山之间。他的行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粗布口袋,一根竹手杖。吃喝也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特别。但他有个怪癖:总喜欢一个人独处一室,从不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更神奇的是他的行踪。他有时晚上就露天睡在道观的法坛上,有时睡在草丛里、大树下。有人好奇,晚上偷偷去看他睡的地方,只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云雾笼罩着,根本看不见他的人影!

他赶路的方式更是奇特。常常一走就是三五十里路,翻山越岭,渡水过河。可就在这长途跋涉中,他居然是闭着眼睛在睡觉!跟他同行的人,能清晰地听到他发出的鼾声!可怪就怪在,他虽然打着呼噜闭着眼,脚步却一点不乱,该上坡上坡,该下坎下坎,稳稳当当,绝不会被绊倒或踩空!等走到目的地,他立刻就醒了,好像根本没睡过一样!因此,当时的人们都称他为“睡仙”。

这位奇特的“睡仙”,后来也不知所终,消失在茫茫山水之间了。

故事九:权同休的仙仆

秀才权同休,在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科举落第,心情郁闷,就跑到苏州、湖州一带散心旅游。结果途中染病,盘缠也用光了,穷困潦倒。幸好他雇了一个本地的村夫当随从,叫顾某,已经跟着他快一年了。

权同休病中嘴里发苦,特别想喝点甘草煮的甜豆汤,就让顾某去买点甘草回来。顾某答应着去了,可去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影,只把煮汤的火和锅具准备好了。权同休等得心烦,以为这仆人嫌自己穷,怠慢差事,正想发火,却见顾某折了一把树枝回来。

只见顾某把那把树枝握在手里,反复地揉搓。搓着搓着,又凑近火上稍微烘烤了一下。奇迹发生了!那些树枝在他手里,竟然慢慢变成了几根黄澄澄、干巴巴的甘草!权同休看得目瞪口呆。

接着,顾某又取来几捧粗糙的沙粒,放在手里揉捏搓弄。不一会儿,那些沙粒就变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豆子!顾某把“甘草”和“豆子”丢进锅里煮。汤煮好了,权同休尝了一口,味道和用真甘草、真豆子煮的甘豆汤一模一样!说来也怪,喝了这汤,权同休的病也渐渐好了。

权同休又惊又喜,心想这顾某绝非普通人。他看看自己穷得叮当响,就脱下身上一件半新不旧、沾着汗渍的脏衣服,递给顾某,不好意思地说:“顾大哥,你看我穷成这样,连赶考的盘缠都没了。这件衣服你拿去当了,换点酒肉回来。我想请村里的几位长辈吃顿饭,顺便……顺便看能不能借点路费。”

顾某微微一笑,摆摆手:“当衣服换酒肉?用不着那么麻烦。小事一桩,我来办。” 他走到屋外,砍倒一棵枯死的桑树,削成几块像木柴又像木匣子的东西,堆在一个大盘子里。然后他对着盘子“噗”地喷了一口气。只见那些木头块,眨眼间变成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熟牛肉!接着,他又从井里打了几瓶清水,倒进酒壶里。那清水一入壶,立刻变成了醇香扑鼻的美酒!

权同休用这些“变”出来的酒肉,宴请了村中父老。大家吃得酒足饭饱,非常高兴。席间,权同休诉说了自己的困境。父老们感念他的诚意,纷纷解囊,竟凑了五十匹束缣资助他。

送走客人,权同休对着顾某又是惭愧又是感激,深深作揖道:“顾大哥!不,仙长!学生有眼无珠,先前竟把您当普通仆人使唤!实在该死!从今往后,学生愿拜您为师,给您当仆役!”

顾某连忙扶起他,正色道:“权相公不必如此。我确实有些异术,但只因在仙界犯了点小过失,才被贬谪下凡,罚在人间为仆役。我的期限就是服侍您,期限未满,若去了别处,还得重新服侍他人。您还是像以前一样待我就好,这样我才能安心完成我的惩罚。您若执意拜师,反而让我难做了。”

权同休虽然答应了,可心里有了敬畏,每次再叫顾某做事时,总觉得脸上发烧,心里惴惴不安,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指使了。

顾某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说:“相公如此拘谨不安,反倒妨碍我完成这趟差事了。” 一天,他主动和权同休聊起天来,谈论了权同休一生的福祸、官运前程等等,竟然说得头头是道。最后,他像是感慨般地说了一句:“这世间万物,其实大多可以变化转化。唯有两样东西,药力法术也难以改变:一是淤泥里泡久了的朱漆筷子,二是人的头发。” 说完这话不久,这位身怀绝技的“仆人”顾某,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权同休,再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