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站在楼上看着,对我们这些阶下囚说:‘看见了吗?那是业风!把他直接吹进地狱受刑去了!’”
“这时,带我们来的判官上前禀报了我们三个的事。阎王说:‘那就按老规矩,捻筹(类似抽签)决定吧。’ 说完,从帘子后面扔下三匹白绢。”
“我们三个各自捡起一匹绢展开看。那两人展开的绢上都写着‘当使’(留下当差)。只有我展开的绢上,空空如也,什么字也没有!”
“阎王说:‘好,留下那两人。放李思元回去吧。’”
“我刚走出阎王殿的大门,就看见殿门西边的墙上还有一扇朝东开的小门。门外站着好几百位僧人!他们手持幡旗、鲜花,一看见我出来,就齐声说:‘菩萨要见你!’ 然后簇拥着我进了那扇门。”
“门里是个清幽的院落,地面像明净的池塘,里面的亭台楼阁都闪烁着金、银、琉璃等七种珍宝的光芒(七宝)。院中正殿里,坐着一位身披金线织就的袈裟(金缕袈裟)的僧人,坐在一张宝光四射的莲台上。我身边的僧人小声告诉我:‘这位就是地藏菩萨!’ 我赶紧跪下磕头。”
“周围的僧人们齐声念诵着赞叹的经文,那声音庄严神圣,直透心扉。我听着听着,不知怎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菩萨慈悲地看着我,对众僧说:‘你们看见此人流泪了吗?他离真正脱离苦海的日子也不远了。他是听到了久违的佛门梵音,心中感动,所以流泪。’ 然后又对我说:‘李思元,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回到阳间后,要一五一十地告诉世人!让他们听了能回心转意,改恶向善。你此生没有太多恶行(无杂行),心中常存正念,将来还有机会再来这里。’ 说完,就吩咐几位僧人送我回来。”
李思元讲完,家人恍然大悟:原来他刚苏醒时要三十人素斋,是酬谢护送他回来的僧众;要两个人的酒肉和纸钱,是打点放他回来的鬼差冯江静和李海朝!
李思元复活七天后,又虔诚地办了一场盛大的斋会(设大斋)报答佛恩。斋会一结束,他又“死”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再次苏醒。
这次醒来,他一脸后怕地说:“哎呀!我又被菩萨叫去了!菩萨有点生气地对我说:‘我让你把阴间报应的事告诉世人,警醒他们,你怎么没说?’ 差点要用锡杖责罚我!我苦苦哀求,菩萨才宽恕了我,又让我回来了。”
原来,李思元复活后光顾着休养和准备大斋,还没来得及跟人细说阴间见闻。经过菩萨这第二次点化,李思元再也不敢怠慢。他本来就不吃酒肉,从此更是持戒精严,长年吃素(长斋)。他全家在他的影响下,也养成了过午不食(不过中食)的习惯。李思元更是逢人便讲他在阴曹地府的见闻,把业风、阎王审判、菩萨救度的景象描绘得活灵活现。许多人听了他的讲述,都心生敬畏,开始改过向善。
故事六:僧齐之的因果债
长安城胜业寺有个和尚叫齐之。他这个人,不像一般出家人那么清心寡欲,特别喜欢结交达官贵人,显得很世俗。虽然他也懂些医术,但行为比较混杂,不太守清规。
天宝五载五月,齐之突然得了急病死了。过了两天,他竟然又活了过来!活过来后,他像变了个人,立刻搬出了热闹的胜业寺,住进了比较清静的东禅定寺。他在寺里自己出钱盖了一间佛堂,装饰得非常华丽。佛堂里供奉着七尊跟他真人一样高的佛像(等身像七躯)。从此,他断绝了和那些权贵的来往,专心持戒修行。
为什么变化这么大?齐之自己说出了缘由:
“我刚死的时候,魂魄被带到阎王殿。一到那儿,就看见地上扔着一大块腐臭溃烂的肉!阎王一拍惊堂木,厉声问我:‘你是出家人!为何要杀人?’ 我一下子懵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阎王见我不认,更生气了:‘说!你为什么用棍子打死寺庙里的婢女?!’”
“阎王这一吼,我猛然想起来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寺里有个叫何马师的小和尚,跟寺里一个婢女有私情。后来那婢女大概有了二心,何马师就怀恨在心。他知道寺主(方丈)也一直看这个婢女不顺眼(因为她行为可能不检点),就跑到寺主那里添油加醋地告状,诬陷那个婢女。”
“寺主本来就不喜欢她,一听更是火冒三丈。那天正好全寺僧人都在斋堂吃饭还没散,寺主就让人把那婢女揪到斋堂里,当着所有僧人的面,要狠狠教训她。我当时觉得不妥,就劝寺主:‘师父!我们是出家人,要守护身、口、意三业,戒律森严,一点小错都不能犯,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用私刑,甚至要人性命啊?’”
“可恨那何马师,为了讨好寺主,也为了报复那婢女,在一旁煽风点火。寺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我的劝告,反而嫌我多事。他怒喝一声:‘打!’ 几个执事的僧人拿起棍棒,对着那婢女就是一顿毒打!我眼睁睁看着,那可怜的婢女就在这佛门清净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活打死了!就在斋堂里(死于堂下)!”
“我这才明白阎王问的是这件事。看着地上那块臭肉,我吓得直哆嗦,赶紧辩解:‘阎王爷明鉴!杀人的是寺主!背后诬陷、怂恿的是何马师!我只是劝了一句没劝住,为什么要抓我啊?’”
“我话音刚落,地上那块臭肉突然发出声音,凄厉地喊道:‘齐之杀我!’”
“阎王更怒了,对着臭肉呵斥:‘你这婢女!为何躺着说话?起来回话!’”
“只见那块腐肉蠕动起来,瞬间变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正是当年被打死的那个婢女!她指着我,和阎王争辩起来。辩驳了几个来回,婢女才哭着说:‘当时我被打得死去活来,神志不清,只模模糊糊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像是在劝寺主别杀我。我以为是齐之和尚在帮我说话……所以刚才一激动,就喊是他杀我……其实,是寺主下令打的,何马师在叫好……’”
“阎王听完,命令道:‘去!把胜业寺的寺主抓来!’”
“阶下有个小吏回禀:‘启禀阎王,那寺主生前积攒的福报很多,我们抓不了他(福多不可追)。’”
“阎王又问:‘那抓何马师!’”
“小吏又回:‘何马师阳寿未尽,也不能抓。’”
“阎王沉吟片刻,说:‘先把这婢女的冤魂收监。齐之,你虽然劝过一句,但未能阻止惨剧发生,且婢女指认你,说明你当时在场未尽全力阻止,也沾了因果。不过念你非主犯,姑且放你回去!’”
“就在我被鬼差押着要离开阎王殿时,看见阎王宝座旁边还站着一位僧人和一匹马。走到殿门口,那位僧人也走了出来。我赶紧向他行礼。那位僧人对我很和善,说:‘我是地藏菩萨。你今生的福报本来就不多,阳寿也该尽了,所以才会被单独抓到地府。现在放你回去,你要严守僧人的戒律,舍弃那些世俗的应酬。搬到清静的寺庙去住,诚心塑造七尊等身高的佛像(造等身像七躯)。如果实在没钱,用彩画绘制七尊庄严的佛像也行。以此功德,消你未尽之业。’”
“我死而复生后,想起菩萨的教诲和地府所见,哪敢不从?所以立刻搬了寺庙,建了佛堂,塑了佛像,再也不敢胡混了。”
故事七:金刚经护妻
唐玄宗天宝十二载(公元753年)冬天。京城长安布政坊住着个叫张无是的人,在衙门里当个司戈(低级武官)。
有一天晚上,张无是出门办事,回来晚了。走到半路,宵禁的鼓声敲过了最后一通(夜鼓绝),坊门都关闭了。他不敢犯夜禁被抓,情急之下,只好跑到一座桥底下蜷缩着,打算凑合过一夜。
半夜时分,四周静悄悄的。突然,张无是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偷偷望去,只见几十个骑着马、穿着官差模样衣服的人(鬼差)来到桥边停住了。领头的一个对其他人发号施令:“派个人(使乙)去布政坊!牵一匹空马,去把名单上这十几个人抓来!” 接着,他就开始点名。张无是竖起耳朵仔细听,吓得魂飞魄散!那名单里,竟然有他妻子的名字!还有一个,是他家同一条巷子里挺有钱的王老头(王翁)!
张无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又不敢出声。不一会儿,那个被派去抓人的鬼差回来了,报告说:“启禀大人,名单上的人基本都抓到了。只有张无是的妻子……小的抓不了。”
“为何抓不了?” 领头鬼差喝问。
“回大人,那妇人正在诵念《金刚经》!经文念处,金光护体,有善神在旁守护!小的根本无法靠近啊!” 鬼差无奈地回答。
接着,领头鬼差开始大声点名核对抓来的人。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声音虚弱地应答:“在……” 当念到“王翁”时,张无是清楚地听到了王老头那熟悉的、带着恐惧的应答声:“在……”
点名完毕,这群鬼差押着抓来的魂魄,马蹄声又渐渐远去。
好不容易熬到五更天,晨鼓敲响,坊门开启。张无是连滚爬爬地跑回家,心都快跳出胸膛了。推开家门,只见妻子好端端地坐在油灯旁,手里还捻着佛珠,嘴里正小声念着经呢!
妻子看见他,松了口气:“你平时很少在外过夜,我怕你犯了夜禁被抓,担心得睡不着,就念着《金刚经》等你回来。”
张无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隔壁南边王家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头一紧,赶紧问邻居怎么回事。邻居叹息道:“唉!王老爷子,昨晚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发现……人没了!”
张无是顿时吓得手脚冰凉!昨晚桥下听到的,竟是真的勾魂!他赶紧把夜里见到的、听到的恐怖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妻子听完,也是后怕不已,抱着经书瑟瑟发抖。
夫妻俩越想越怕,觉得这房子不能住了,赶紧搬了出去。张无是立刻去拜访有名的高僧,在佛前发下大愿:从此长年吃素(长斋),并且每天都要虔诚地诵念《金刚经》整整四十九遍!正是靠着妻子持诵《金刚经》的功德,才在鬼差手下逃过一劫;而他自己发愿精进,也消解了这场灾祸。
故事八:护法神求药
唐朝成都宝应寺(原文作实历寺,应为宝应寺)里,住着一位叫道严的和尚。
开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这天晚上,道严法师在佛殿前廊的长明灯下诵经。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着。突然,道严眼角余光瞥见殿西边的廊檐下,赫然垂着一只巨大的手!那手大得吓人,皮肤颜色发暗,上面似乎还有些旧伤痕。
道严吓得魂飞魄散,全身僵硬,低着头伏在经案上一动不敢动,心里念佛不止。过了好一会儿,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法师莫怕,莫怕!我是此寺的护法善神,不敢伤您分毫。您为何一直伏着不动呢?”
道严听到这声音虽然威严,但并无恶意,恐惧才稍稍减轻。他壮着胆子,依旧低着头问:“请问施主(檀越)是何方神圣?为何只显现巨手,而不显露真身呢?”
那声音在空中回答:“我乃上天派遣,专职守护这佛寺的清净之地。奈何世间有些粗鄙之人,总爱在佛殿前随意吐痰唾地,玷污圣地!我身为护法,职责所在,便用我的后背去承接那些污秽的唾沫。日子久了,我的后背就生了恶疮,溃烂流脓,疼痛钻心!今晚现身,是想恳请法师慈悲,赐我些膏油,涂抹在疮口之上,可以吗?”
道严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怜悯。他连忙说:“善神护寺,功德无量!些许膏油,自然应当奉上。” 他立刻找来一盏清净的香油,小心翼翼地倒在那只巨大的手掌心里。那巨手缓缓收回,消失在廊檐的阴影之中。
道严想了想,又对着空中诚恳地说:“善神大德,为护佛寺甘受此苦,令人感佩。贫僧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一睹您的真容?我好请画工将您的神像描绘在殿壁之上,并写明您护寺受污之事,以此告诫世人,不得在佛寺随地吐痰,污秽圣地!”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唉,法师有所不知,我的相貌……实在丑陋狰狞。只怕您见了,会吓得魂不附体啊!”
道严坚定地说:“善神放心!贫僧只求瞻仰您的护法威仪,绝无轻慢之意。无论如何,也请您现身一见,成全贫僧此愿!”
“好吧,既然法师执意要看……” 声音刚落,道严就看见西边廊檐下,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只见这位护法神:头颅硕大如斗,鼻梁高耸如山,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开仿佛能吞下一个人!身形更是魁梧无比,站在那里,竟有数丈之高!浑身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仿佛庙里那些怒目金刚活了过来!
道严法师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目睹这震撼的巨神形象,还是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护法神似乎也怕吓坏了法师,身形一晃,便隐去了踪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威压。
道严法师定了好半天神,才缓过劲来。他不敢怠慢,立刻找来技艺高超的画工,将自己所见到的护法神形象——那硕大的头颅、高耸的鼻梁、铜铃般的怒目、仿佛能吞人的巨口,以及那数丈高的魁伟身躯,详详细细地描述出来。
画工依据描述,在西边廊檐下的墙壁上,精心绘制了一幅巨大威严的护法神像。并在旁边题字,讲述了护法神为承接世人污唾而生背疮,求药于僧的故事。从此,宝应寺的香客们看到这幅画像和题字,都心生敬畏,再也不敢在佛殿前随意吐痰唾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