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贡举三(1 / 2)

一、常衮治闽:穷乡出了第一个进士

唐德宗刚即位那会儿,宰相常衮被贬到福建当观察使。常衮是靠写文章起家的,最看重读书人,到了福建,见这地方偏僻,乡县的老百姓大多没读过书,心里不是滋味。

他下了个规矩:只要是乡下能读书、会写文章的,不管家里多穷,他都亲自接见,跟人家行主客之礼 —— 不是当官的摆架子,而是像朋友一样聊天。平时出去考察、办宴席,也总把这些读书人叫上,让他们跟官员们一起坐,一点不嫌弃。

没几年,福建的风气真变了 —— 以前大伙都觉得 “读书没用,不如种地”,现在家家户户都愿意送孩子去读书。其中有个叫欧阳詹的,脑子灵,肯下苦功,文章写得最好,常衮特别器重他,走到哪儿都夸 “欧阳詹是块好料”,其他读书人也都服他。

后来欧阳詹真的考中了进士,成了闽越地区第一个考中进士的人!消息传回福建,乡邻们都挤到欧阳詹家看热闹,有人摸着他的考卷说:“以前咱这穷乡僻壤,哪有人敢想考进士啊?都是常大人带得好!”

可惜欧阳詹后来只当了国子四门助教,没当多大官就去世了。陇西的李翱给他写了传记,韩愈还写了哀辞,都夸他 “开闽越读书之风,功不可没”。

二、宋济:敢跟皇帝说 “实话” 的坦率考生

唐德宗喜欢微服私访,有年夏天,他逛到了西明寺。那会儿正好是考生 “过夏”—— 夏天在寺庙里复习功课,宋济就在这儿,穿着粗布短褂(犊鼻葛巾),趴在窗下抄书,满桌子都是书卷。

德宗装作普通客人,走过去说:“能给碗茶喝吗?” 宋济头也没抬,指了指炉子:“锅里正煎着,有茶味了,你自己倒吧。”

德宗又问:“你在这儿做啥呢?姓啥,排第几?” 宋济这才抬头,擦了擦汗:“我姓宋,家里排第五,来考进士的。” 德宗接着问:“你考进士,会写诗不?听说现在皇上也喜欢写诗,你觉得皇上写得咋样?”

宋济刚想说 “皇上的诗……”,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官家来了!官家来了!”(“官家” 是对皇帝的称呼)。宋济吓得 “扑通” 跪下,脸都白了,连说 “臣有罪!臣有罪!”

德宗笑着扶他起来:“宋五啊,你这人真坦率,不装假,挺好。”

后来礼部放榜,德宗派太监去看有没有宋济的名字。太监回来禀报 “没找着”,德宗哈哈笑:“你看,宋五又坦率了 —— 连考试都没藏着掖着,没中也正常!”

还有回,有人调侃宋济:“你看这长安街上,穿白袍子(考生常穿白袍)的人挤来挤去,干啥呢?” 宋济撇撇嘴:“还能为啥?都是想穿朱袍、紫袍(当官的衣服),才这么忙活呗!”

三、牛锡庶:算命先生说中 “状头”

牛锡庶性子安静,不爱跟人打交道,考了好几次进士都没中,心里也没多大指望,就想 “能中个普通进士就行”。

贞元元年,他闲着没事,找了个算命先生问前程。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你明年能中状头(状元)!” 牛锡庶摆摆手:“先生别逗我了,我能中就不错了,还状头呢!”

那会儿都八月了,主考官还没定下来。有天,牛锡庶路过少保萧昕家门口,正好看见萧昕拄着拐杖,准备一个人去南园散步。牛锡庶赶紧递上名帖,还把自己写的文章送过去。

萧昕一个人正闷得慌,见有人来拜访,挺高兴,把牛锡庶请进家,俩人聊得很投机。萧昕看了牛锡庶的文章,翻来覆去夸:“写得好!写得好!” 又问:“外面都说今年谁会当主考官啊?”

牛锡庶说:“萧尚书您办事公道,大伙都盼着您来当呢!” 萧昕摇摇头:“我估计不会派我。不过要是我当主考,你就是状头!”

牛锡庶赶紧站起来磕头谢恩,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人骑马喊:“萧尚书,皇上命您当今年的主考官!” 萧昕赶紧站起来接旨。

牛锡庶又磕了个头,说:“刚才尚书您答应我的,皇天后土都听见了!” 萧昕笑着说:“我说的话算数!”

第二年放榜,牛锡庶真的中了状元!街坊们都围着他说:“那算命先生真神了,你也真厉害,说中就中!”

四、崔元翰:求考题被搅局,俩崔都中了

崔元翰是靠杨炎推荐,本来能直接当补阙(官名),可他偏说:“我想考进士,要凭真本事当第一!” 可他不太懂考试的门道,就想提前知道考题,好准备。

这事被崔敖知道了。考试那天早上,都堂(考试的地方)刚开门,崔敖就气冲冲地找到主考官,说:“要是今年考‘白云起封中’这个题,我就不考了!”

主考官心里一惊 —— 这题正是准备好的,怕崔敖闹出事,赶紧换了题。结果那年,崔元翰和崔敖都考中了进士。

长安的考生们听说了,都笑说:“崔元翰想走捷径,没成想被崔敖搅了局,反倒俩崔都中了,这也是奇事!”

五、湛贲:被羞辱后发愤,彭伉落驴

彭伉和湛贲都是袁州宜春人,彭伉的妻子还是湛贲的姨姨。彭伉先考中了进士,湛贲那会儿还只是个县吏,每天跑腿打杂。

彭伉中进士后,妻子家办贺宴,来的都是当官的、有名望的人。彭伉坐在最尊贵的位子上,所有人都围着他敬酒,没人搭理湛贲。开饭的时候,有人喊:“湛贲,去后阁吃吧,这儿没你的位子!”

湛贲也不生气,拿着碗就去后阁了。他妻子看在眼里,又气又急,私下里骂他:“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争点气?让人这么羞辱,还有脸吃饭!”

湛贲被妻子骂醒了,心里憋着一股劲,从此天天苦读,白天当县吏,晚上就着油灯读到半夜,经书背得滚瓜烂熟,文章也越写越好。

没几年,湛贲也考中了进士!那天彭伉正骑着驴,在城外闲逛,家里的仆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喊:“老爷!不好了!湛郎他…… 他考中进士了!”

彭伉一听,惊得从驴背上摔了下来,半天没爬起来。后来宜春人都拿这事开玩笑,说:“湛贲及第,彭伉落驴 ——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六、尹极:被主考微服拜访,还推荐人才

贞元七年,杜黄裳当主考官。他听说有个叫尹极的考生,名气特别大,就想亲自去看看。杜黄裳换了身普通衣服,偷偷找到尹极的住处,问他:“今年考场里,谁的学问最好啊?”

尹极一开始还客气,只说 “大伙都不错”,不肯多说。杜黄裳只好实话实说:“我就是今年的主考官,受命好几天了,只知道你有本事,其他人我不太清楚,想请你推荐几个。”

尹极这才认真起来,赶紧说:“不敢隐瞒!官员子弟里,崔元略学问好;没背景的考生里,沐藻、令狐楚都是好苗子!” 杜黄裳听了特别高兴。

那年考试,尹极中了状元,考的是《珠还合浦赋》。沐藻写赋的时候,突然犯困睡着了,梦见有人跟他说:“你咋不写写珠子为啥走、为啥回来呢?”

沐藻一下子醒了,赶紧改了几句。后来谢恩的时候,杜黄裳对沐藻说:“你写珠子来去的那段,跟有神帮忙似的,太妙了!”

长安人都说:“尹极不光自己有才,还会推荐人才,杜主考也会识人,这才是真的为国选贤啊!”

七、李程:从落榜到状元,全靠一句破题

贞元年间,李程考进士,考的是《日五色赋》,一开始放榜,他落榜了。

那天刚考完,李程走出考场,在省门口遇见了杨于陵 —— 杨于陵刚值完夜班回家,看见李程,就问:“你考的啥题?写得咋样?”

李程从靴筒里掏出赋稿(考生常把稿子塞靴筒里),递给杨于陵。杨于陵一看,破题(开头)写的是 “德动天鉴,祥开日华”,忍不住说:“你这赋写得好!今年的状元肯定是你!”

可第二天放杂文榜,还是没李程的名字。杨于陵特别生气,觉得主考官漏了人才。他找了本旧册子,把李程的赋抄在最后,故意擦掉名字,拿着去找主考官。

杨于陵装作不经意地说:“侍郎,今年考赋,咋用旧题呢?” 主考官说:“没有啊,这是新题!” 杨于陵说:“不光题目旧,有人以前写过这赋,连韵脚都一样!”

主考官吓了一跳,杨于陵赶紧把抄的赋拿出来。主考官看完,连连夸 “写得好!” 杨于陵问:“要是今年考场里有这赋,侍郎打算给啥名次?” 主考官说:“要是真有,肯定得是状元!”

杨于陵笑着说:“那侍郎可就漏了贤才 —— 这是李程写的!” 主考官赶紧让人把李程的卷子找出来对,一字不差。主考官又愧又喜,跟杨于陵商量,把李程改成了状元,之前的落榜榜也不算数了。

后来李程去大梁当节度使,听说浩虚舟考宏词科,也写《日五色赋》,他怕浩虚舟写得比自己好,赶紧派人去取浩虚舟的稿子。稿子送来,李程打开前还很紧张,一看浩虚舟的破题是 “丽日焜煌,中含瑞光”,忍不住笑了:“还是我写得好!”

八、蔡南史:编歌触怒皇帝,差点废科举

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和义阳公主闹离婚,吵得满城风雨。有两个考生,蔡南史和独孤申叔,觉得这事好玩,就编了首曲子,叫《义阳子》,还写了《团雪》《散雪》两首歌,把公主和驸马吵架的事编进去,唱得全城都知道了。

德宗听说了,气得不行 —— 皇家的事,哪能让老百姓当笑话唱?他当场就说:“这俩人太不像话了!科举就不该设,净出这种轻薄子弟!”

后来大臣们赶紧劝:“皇上,这只是两个人的错,不能废了科举啊,不然天下读书人就没出路了!” 德宗这才消了气,只把蔡南史流放到外地,没废科举。

考生们听说了,都吓了一跳,私下里说:“蔡南史真是胆大包天,皇家的事也敢编歌,没废科举就算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