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文章(2 / 2)

那时候文人都比着写好文章,公道得很,有本事的人都愿意推荐别人。德宗在宣政殿考 “制科”(特殊科举),看到写得差的,就用浓墨划掉;看到写得好的,就翘着脚大声念出来。第二天还拿着好文章给大臣们看,说:“这些人都是我的门生,本事都是真的!” 大臣们没人不服他的眼光。

有个叫独孤绶的人,考《放驯象赋》,德宗读了他的赋,夸了半天,还念里面的句子:“化之式孚,则必受乎来献;物或违性,斯用感于至仁。” 德宗说:“他写得好啊 —— 既不说拒绝进贡不对,也不说留着驯象残忍,懂分寸!” 就把他定为第三等。

原来代宗的时候,文单国(今老挝一带)送了三十二头驯象,德宗让人都放到荆山南边去了。独孤绶的赋没批评进贡,也没反对放生,正合德宗的心意。百姓们说:“皇上选人才不看背景,只看真本事,这样的官才靠谱!”

贞元五年,朝廷第一次设 “中和节”(二月初二),德宗写了首诗,让大臣们和诗,还让人把诗抄下来,送给在容州当官的戴叔伦。天下人都羡慕戴叔伦:“皇上专门送诗给他,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十五、戎昱:诗传帝耳,骨傲不媚

唐宪宗的时候,北方的少数民族老侵犯边境,大臣们上奏说:“古代和亲有五种好处,还不用花很多钱,要不咱们也试试?”

宪宗说:“我记得有个姓挺偏的卿,诗写得好,是谁来着?”

宰相说:“是不是包子虚、冷朝阳?”

宪宗摇头,随口吟道:“山上青松陌上尘,云泥岂合得相亲。世路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

大臣们赶紧说:“这是戎昱的诗!”

原来京兆尹李銮瞿想把女儿嫁给戎昱,让他改个姓(戎姓太偏),戎昱坚决不肯,说:“我姓戎是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改!”

宪宗高兴地说:“我还记得他写的《咏史》诗,要是他还在,就让他当朗州刺史 —— 武陵桃源那地方,最适合诗人住了。”

戎昱的《咏史诗》里写:“汉家青史内,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欲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宪宗笑着说:“以前魏绛说和亲好,跟戎昱比,太胆小了!” 大臣们听了,再也不提和亲的事了。

长安的文人都说:“戎学士又有骨气又有才华,连皇上都记得他的诗,这才是真文人!”

十六、李端:宴上夺魁,诗压群芳

唐朝的郭暧娶了升平公主,有回大宴文人,让大家当场写诗,公主在帷幕后面看着。李端喝到一半,诗就写好了,里面有 “荀令何郎” 的句子(荀令指荀彧,何郎指何晏,都是美男子),众人都夸写得妙。

有人不服气,说:“你肯定是提前写好的,不算本事!”

李端说:“那我再写一首,你们定个韵就行。”

钱起说:“就用我的‘钱’字当韵!”

李端想都没想,又写了首,里面有 “金埒铜山” 的句子(金埒是有钱人的马圈,铜山是财富的象征),既合韵又贴切。郭暧特别高兴,赏了他一匹名马、一堆金银绸缎。

当时人都说:“这回宴会上,李端的诗最出彩;后来送丞相王缙去幽朔,韩翃的诗最好;送丞相刘晏去江淮,钱起的诗最棒 —— 各有各的本事!”

十七、韩翃:诗名救困,寒食传名

唐朝的韩翃年轻时就有才名,侯希逸镇守青淄时,他当幕僚;后来侯希逸罢官,韩翃闲居了十年,日子过得很落魄。李勉镇守夷门时,又聘他当幕僚,可韩翃已经老了,同事都是年轻的后辈,没人知道他的名气,还笑他写的诗不好,叫他 “恶诗韩翃”。

韩翃心里很委屈,常说自己生病,在家不出门。只有个叫韦巡官的同事,也是个名士,跟他关系好。

有天半夜,韦巡官急急忙忙敲韩翃的门,韩翃开门,韦巡官就贺喜:“员外,您要当驾部郎中、知制诰(起草皇帝文书的官)了!”

韩翃愣住了:“不可能,你肯定弄错了!”

韦巡官坐下说:“真的!宫里缺知制诰,中书省推荐了两个人,皇上都没批;再推荐,德宗皇帝批了‘给韩翃’。可还有个跟您同名的人,是江淮刺史,中书省又把你们俩的名字报上去,皇上又批了‘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还写‘给这个韩翃’!”

韦巡官又问:“这不是您写的《寒食》诗吗?”

韩翃点头:“是我写的。” 这才相信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李勉和同事们都来贺喜,韩翃这才扬眉吐气。百姓们说:“韩学士的《寒食》诗太有名了,连皇上都记得,这诗救了他的穷日子!”

十八、杨凭:兄弟苦学,霜染襟袖

唐朝的京兆尹杨凭,和两个弟弟杨凝、杨凌都很会写文章,他们读书特别刻苦 —— 有时候三人一起写一篇赋,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天冷的时候,霜结在衣服袖子上,都冻硬了,直到把赋写完才进屋。

有回冬天,他们写《华山赋》,从早上坐到晚上,院子里的雪下了半尺厚,杨凭的手冻得握不住笔,弟弟们就轮流帮他暖手,还是坚持把赋写完。

后来三人都考中进士,百姓们说:“杨家三兄弟的才学是冻出来的,那么冷的天还坐在石头上写诗,换别人早放弃了!”

十九、符载:才思敏捷,口占成章

唐朝的符载(字厚之)是蜀郡人,有大才,早年跟杨衡、宋济在青城山读书。后来杨衡考中进士,宋济没成功,早早死了,只有符载自视甚高,不屑于考普通科举,想干大事业。

韦皋镇守蜀地时,聘他当支使,虽然看重他的才学,可符载有时候还是很傲慢。有回韦皋在二十四化(地名)举办祭祀,让符载写斋词(祭祀用的文章),当时大家正在摩诃池喝酒。

符载离席去洗手,让十二个小吏捧着砚台跟在后面,说:“你们分十二题,我边走边说,你们记下来。” 他在池边慢慢走,嘴里不停说,小吏们飞快记录,没一会儿就写完了十二篇斋词,又快又好。

当时刘辟还是金吾仓曹参军,刚投靠韦皋,符载给他写的肖像赞里说:“矫矫化初,气杰文雄。灵螭出水,秋鹗乘风。” 后来韦皋去世,刘辟掌权,符载还在他手下当幕僚,刘辟败亡后,符载居然没受牵连,百姓说:“符学士不仅才快,运气也好,跟着刘辟都没事。”

二十、王建:宫词惹祸,诗解危机

唐朝的王建一开始当渭南县尉,跟宫里的宦官王枢密是同宗,可王枢密总觉得王建地位低,对他有点轻视,还常说他的闲话。

有回两人一起喝酒,聊到汉桓帝、汉灵帝信任宦官,导致党锢之祸的事,王建随口说了句 “那时候的宦官太专权了”,王枢密立马生气了 —— 他觉得王建在影射自己,质问:“你写的宫词,天下人都在念,皇宫里那么严实,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事?”

王建答不上来,心里很慌 —— 他知道王枢密要是追究,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后来王建听说王枢密要上奏弹劾他,赶紧写了首诗送给王枢密,诗里说:“先朝行坐镇相随,今上春宫见长时。脱下御衣偏得着,进来龙马每交骑。常承密旨还家少,独奏边情出殿迟。不是当家频向说,九重争遣外人知。” 意思是 “我知道宫事,是因为跟您走得近,您常跟我说,不是我偷偷打听的”。

王枢密看了诗,气消了,没再弹劾他。百姓们说:“王县尉真是聪明,一首诗就救了自己,这才是‘以诗解围’啊!”

二十一、裴度:临薨进带,口占表文

唐朝的裴度,宪宗曾赐他一条玉带,特别珍贵。裴度病重快去世时,想把玉带还给朝廷,让门人写奏表,可写了好几篇,裴度都不满意。

最后裴度让儿子拿笔,自己口述:“内府之珍,先朝所赐。既不敢将归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间。” 就这两句话,简洁又贴切 —— 既说了玉带是先帝赐的,又说了自己不带走、不留着的理由。

门人听了都叹服:“相公到最后,脑子还这么清楚,这表文比我们写的好太多了!” 后来朝廷收到表文,宪宗(当时已去世,在位的是穆宗)也夸:“裴相公立身行事,连还玉带都这么明白,真是忠臣!”

二十二、白居易:诗咏小蛮,柳动君心

唐朝的白居易有个歌妓叫樊素,唱歌特别好;还有个舞妓叫小蛮,跳舞好看。白居易常写他俩,有句诗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传遍了长安 —— 大家都说樊素的嘴像樱桃一样小,小蛮的腰像杨柳一样软。

后来白居易老了,小蛮还很年轻漂亮,白居易又写了首《杨柳词》:“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坊里东南角,尽日无人属阿谁。” 暗指小蛮没人疼了。

宣宗皇帝听说了,让乐工唱这首词,听了问:“这是谁写的?永丰坊在哪?” 手下人都答了,宣宗就派使者去永丰坊,取了两枝柳树,种在皇宫里。

白居易听说皇上因为自己的诗种柳树,特别高兴,又写了首诗,最后一句是 “定知此后天文里,柳宿光中添两星”—— 说皇宫里多了两枝柳,就像柳宿里多了两颗星。

后来白居易当苏州刺史,从三峡坐船去上任,秭归县有个叫繁知一的人,听说白居易要过巫山,提前在神女祠的墙上写:“苏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诗。为报高唐神女道,速排云雨候清词。”

白居易看到了,笑着请繁知一过来,说:“以前刘禹锡在白帝城当三年官,想在这儿写首诗,都不敢写;后来他罢官路过,把别人写的千余首诗都删了,只留四首 —— 这四首是古今绝唱,我可不敢再写。”

他还念了那四首诗:沈佺期的 “巫山高不极,合沓状奇新”,王无兢的 “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阳”,李端的 “巫山十二重,皆在碧空中”,皇甫冉的 “巫峡见巴东,迢迢出半空”。白居易说:“这四首写得太好了,我再写就是多余的。”

百姓们说:“白学士不随便写诗,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这才是真懂诗的人!”

二十三、元和沙门:慧眼挑错,张籍服膺

唐朝元和年间,长安有个和尚(没人知道他的名字),特别会挑别人文章的毛病,尤其能看出句子是不是跟前人重复。

张籍很不服气,花了好几天想了句诗:“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觉得特别好,兴冲冲去找和尚,说:“你看我这句诗,是不是没人写过?”

和尚笑着说:“有人写过了。”

张籍问:“谁写的?”

和尚慢悠悠吟道:“见他桃李发,思忆后园春。”

张籍一听,哈哈大笑 —— 这两句的意思确实差不多,都是 “看到眼前的事,想起以前的事”,自己还以为是新句子呢。

后来张籍常跟人说:“这和尚的眼太毒了,想在他面前耍小聪明,根本不可能!” 长安的文人也常找这和尚看诗,说:“让和尚挑挑错,比自己改十遍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