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嗤鄙五(1 / 2)

一、宇文翃

大唐年间,有个叫宇文翃的进士,满脑子都是往上爬的念头,做梦都想金榜题名,在官场里混出个名堂。他膝下有个女儿,刚到及笄之年,生得是国色天香,眉眼如画,走在街上能让路人都看直了眼。

京城里那些已经考中进士的青年才俊,不少人都想要求娶这位美人,可宇文翃挑来拣去,一个都没看上 —— 这些人要么家世不够显赫,要么在朝中没什么实权,根本帮不上他的忙。

这时候,有个叫窦璠的人,已经四十好几了,正琢磨着续弦娶个继室。窦璠的哥哥窦回,在朝中做谏议大夫,手眼通天,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能帮人打通关节,让人稳稳当当考中进士。

宇文翃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他哪还顾得上窦璠年纪大,当即就托人说媒,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了窦璠。成亲之后,宇文翃天天在窦璠面前念叨,让他求求窦回帮自己谋个进士出身。窦璠架不住新婚妻子的枕边风,更不想驳了岳父的面子,便去找哥哥求情。

窦回果然有办法,没过多久,宇文翃就真的金榜题名,得偿所愿了。

这事传开之后,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宰相韦说,是宇文翃的中表亲,却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勾当,背地里没少嗤笑他。

当时有个叫杜志名的人,家住滑台,前些日子家里遭了祸事 —— 一场大火把宅子烧了个精光,连好几口棺柩都没能幸免。家里人哭着说,是一只老鼠拖着火星窜进了库房,这才引发了大火,把家烧得干干净净。

杜志名听说了宇文翃的事,心里也觉得不齿,特意找到宇文翃,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世人都说,鱼要变成龙的时候,会有天雷来烧它的尾巴,这叫‘烧尾’,是大吉大利的征兆。没想到啊,如今连老鼠都赶上了‘烧尾’的风头,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呢!”

这话里的讽刺,明眼人一听就懂。宇文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韩简

唐朝末年,魏博节度使韩简是个粗人。他靠着一身蛮力和带兵打仗的本事坐上了节度使的位子,肚子里却没几滴墨水。每次和那些文人墨客坐在一起聊天,人家吟诗作对、引经据典,他听得云里雾里,半句都插不上嘴,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只觉得脸上无光。

韩简咽不下这口气,心想:“我堂堂节度使,怎么能被人笑话没文化?” 于是他派人四处打听,找来了一个饱读诗书的孝廉,请他到府里来给自己讲课,专门讲解《论语》。

孝廉不敢怠慢,第二天一早就开讲,先从《为政》篇说起,讲到 “三十而立” 这句的时候,特意解释道:“这句话是说,人到了三十岁,才能立身行事,有自己的主见和成就。”

韩简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道:“原来古人这么淳朴啊!”

转天,韩简召集府里的所有幕僚属官,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诸位,我最近可算是长见识了!原来古人就是实在,年纪不到三十岁,连站都站不稳、走都走不了,非得等三十岁才能行立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文人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实在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了。韩简看着众人的样子,还纳闷呢:“我说的不对吗?”

三、胡令

奉先县有个县令,姓胡,名字没人记得清了。这胡县令是个十足的吝啬鬼,贪财如命,又抠门得要命,一碗饭都舍不得请人吃,唯独对下棋着了魔,一天不摸棋子就浑身难受。

县里有个姓张的巡官,也是个棋迷,两人趣味相投,平日里往来得十分热络。每次凑到一起下棋,从大清早能一直下到太阳落山。两人棋艺不相上下,杀得难解难分,越下越上瘾,一点儿都不觉得疲倦。

可这胡县令的抠门,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下棋的时候,他时不时就起身往内宅走,过半个时辰再出来接着下。天天如此,从早到晚,从来没留过张巡官吃一顿饭。

张巡官每次来下棋,都是空着肚子,从早上坐到天黑,饿得前心贴后背,有时候赶上刮风下雨,冻得瑟瑟发抖。次数多了,张巡官心里就透亮了:这胡县令哪里是去内宅办事,分明是躲进去自己偷偷吃饭,吃饱了才出来接着下棋!

这天傍晚,两人下完最后一盘棋,张巡官站起身来告辞,对着胡县令拱了拱手,笑着说:“县令大人,今日叨扰,真是极是叨铁啊!”

胡县令正收拾棋子,随口 “嗯嗯” 两声答应着,没往心里去。等张巡官走了,他突然一拍脑袋,琢磨起来:“‘极是叨铁’?这话听着新鲜,是哪本古书里的话?我怎么从没听过?”

他赶紧派人骑着快马去追张巡官。张巡官刚走出没多远,就被追了回来,只好又跟着差役回到县衙。

胡县令拉着张巡官的手,满脸好奇地问:“张巡官,你方才说‘极是叨铁’,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出自哪篇文章?”

张巡官坐了下来,慢悠悠地说道:“县令大人难道没见过铁匠铺里的景象吗?”

胡县令摇摇头:“没见过,此话怎讲?”

张巡官道:“您见过铁匠铺里,那根用来搅动熔炉的铁钎长杖吗?我说的‘叨铁’,就是这东西。您想啊,熔炉里的火熊熊燃烧,铁水有时候还没完全融化,铁匠就把这铁钎伸进炉子里,在猛火里搅和一通,然后抽出来晾一会儿;没过多久,又伸进猛火里搅和,搅完再抽出来。反反复复,这不就是‘叨铁’吗?”

说完,张巡官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胡县令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这才回过味来。他一拍大腿,赶紧跑进内宅,跟老婆孩子念叨:“好你个张巡官!这是在讽刺我呢!说我天天躲进内宅,像那铁钎似的,‘嘡’地一下扎进猛火里(指躲进去吃饭),然后再出来接着下棋!”

从此以后,凡是那些吝啬抠门、舍不得留客人吃饭的人,大家都用 “叨铁” 这个说法来讥讽他们。

四、杨铮

蜀地有个秀才,名叫杨铮。杨铮的 “铮” 字,读音和 “竹觥反” 相近,他还总跟人念叨:“我叫杨铮,‘铮’字就是‘不均’的意思,好比四匹马拉着车奔向郑国,所以我的字叫奔郑。”

这杨铮可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他一肚子坏水,满脑子的歪主意。平日里说话做事,要么故意写些不合韵律的歪诗,要么张口就说些粗俗不堪的脏话,专门博人一笑,把耍贫嘴当本事。

可他偏偏很会包装自己,把自己的那些歪诗烂文装订成册,做成精致的卷轴,然后拿着这些东西去拜访王侯将相。让人奇怪的是,那些达官贵人竟然个个都对他礼遇有加,争相迎接。

尤其是那些镇守一方的藩镇大员,每次听说杨铮要来,都赶紧派车马飞奔出去迎接,生怕怠慢了他。杨铮出门的时候,排场大得很,前呼后拥,仆从和车马浩浩荡荡,还有书童骑着骡子跟在后面,专门帮他提着书袋。就连那些偏远的小郡县,也都小心翼翼地招待他,生怕稍有不周,就被他编排出些难听的话来,丢了脸面。

黔南节度使王茂权,是个聪明人,文武双全,远近闻名。四方有本事的人,都争相投奔到他的门下。王茂权听说了杨铮的名头,也把他请到了府里,特意收拾了东阁的屋子,用最高的礼节招待他。

平日里,王茂权还会让杨铮写些乱七八糟的歪诗,众人围着读,以此取乐。府里的门客们,要是有谁没能赶上听杨铮念诗,还会闷闷不乐,觉得自己错过了热闹。

日子久了,王茂权心里渐渐有些厌烦杨铮的油嘴滑舌,琢磨着要整治他一下。

这天,王茂权屏退了左右侍从,单独把杨铮叫到跟前,一脸诚恳地说:“杨秀才,你是远方来的客人,本镇想把你留下来,陪我直到任期满了,再一起回乡,你看如何?要是你愿意,我马上就派人帮你说媒提亲,给你置办宅院,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杨铮一听,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他当即喜笑颜开,满口答应下来。

王茂权说到做到,立刻让媒婆去四处打听,帮杨铮物色亲事。没过多久,就定下了一门亲事,接着就是下聘、迎亲,王茂权还特意准备了丰盛的宴席,邀请府里的幕僚们都来赴宴。

迎亲那天,杨铮掀开新娘的盖头,一看之下,惊得合不拢嘴 —— 新娘子长得花容月貌,端丽无比,简直是仙女下凡。杨铮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自己走了大运。

可谁知道,拜完堂入了洞房,新娘子突然变了脸,对着杨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破口大骂。旁边的丫鬟仆妇也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跟着数落他,把杨铮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

杨铮被打得晕头转向,这才反应过来 —— 哪里是什么新娘子,分明是王茂权故意安排了几个没有胡须的少年,穿着华丽的女装,故意来捉弄他的!

就在杨铮被折腾得叫苦不迭的时候,王茂权大笑着走进洞房,府里的宾客们也跟着涌进来,看着杨铮的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

经此一闹,杨铮丢尽了脸面,可他脸皮厚得很,没过多久,又凑到王茂权面前,腆着脸求他给自己安排个县令的职位。

王茂权一开始还面露难色,架不住身边门客们纷纷帮杨铮求情,这才点头答应。他让人给杨铮办好任职的文书,杨铮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选了个良辰吉日,准备告辞上任。

到了出发那天,县里来迎接的人,从衙门口一直排到了大街上,排场十足。杨铮正得意洋洋地准备上马,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两个健壮的差役,手里拿着一张公文,不由分说就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还扯下了他腰间的衣带,大声喝道:“奉府衙判决,捉拿贪官入狱!戴上枷锁,押走!”

杨铮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候,王茂权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假意上前求情,还偷偷塞给那两个差役一些钱财,让他们 “放了” 杨铮,让他赶紧逃跑。

杨铮连滚带爬地躲了十几天,才敢露面。王茂权这才派人把他叫回府里。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军州,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五、谢柴书

唐朝的时候,有个宫里的大官,平日里养尊处优,肚子里没什么学问,却偏偏喜欢学着文人雅士的样子,写些书信,装装斯文。

有一回,凤翔节度使派人给他送来了好几车柴火,说是孝敬他过冬取暖用的。这大官收到柴火,心里美滋滋的,赶紧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想要感谢对方。

他搜肠刮肚,想写些文雅的话,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词。最后,他在信上写道:“承蒙你赠予我愚若干。”

“愚” 是古人对自己的谦称,这大官却把 “柴火” 写成了 “愚”,闹了个天大的笑话。这封信传开之后,满朝文武都笑得直不起腰。

六、郡牧

唐朝的时候,有个出身豪门贵族的公子哥,靠着家里的关系,被派到一个郡里做太守。

郡里的百姓和官吏们,听说新太守要来,都不敢怠慢,早早地就赶到城外迎接,排场搞得十分隆重。前任太守也特意留下来,准备和他举行交接仪式。

交接仪式办得十分正式,按照规矩,需要两个礼生,头戴礼帽,身穿礼服,在一旁引导宾主,主持升降、揖让等礼节。

可这位新太守,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站在那里,身子骨瘦嶙峋的,紧张得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正眼去看那两个礼生。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新太守才松了一口气。他派人再三去传话,向礼生表示慰问和感谢,可他说的那些话颠三倒四,没人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转天,新太守让人把那两个礼生请到内阁里。礼生们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太守找自己有什么事,一个个惶恐不安,连坐都不知道该怎么坐。

等坐定之后,新太守皱着眉头,低声问道:“请问你的父亲身体还好吗?”

礼生们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哈腰地回答:“托大人的福,家父安好。”

新太守又接着说:“前些年我家里办大事的时候,真是多亏了你父亲费心费力,帮了我不少忙啊!”

礼生们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暗道:“我父亲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什么时候帮过他办大事?” 可嘴上又不敢多问,只能连连称是。

等从太守府出来,有个和礼生相熟的人,见他们一脸茫然,便上前仔细询问。礼生们把太守的话复述了一遍,那人琢磨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说道:“这位太守怕是认错人了!他以为你们是方相氏的子弟呢!方相氏是古时候主持丧葬仪式的官,他大概是把你父亲当成了以前帮他家办丧事的人,所以才再三感谢。”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也难怪,那时候的读书人里,既有故意装腔作势、轻薄无礼的人,也有五谷不分、连人和事都分不清的糊涂虫。这样的笑话,倒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七、张咸光

后梁龙德年间,有个读书人叫张咸光,家境贫寒,潦倒不堪,平日里只能靠四处乞讨度日,日子过得十分窘迫。

在梁、宋一带,还有个叫刘月明的人,和张咸光是一路货色,也是个穷困潦倒的读书人,平日里怀里总揣着一副碗筷,走到哪里就吃到哪里。每次去拜访那些权贵人家,免不了要被人捉弄取笑。有时候赶上人家吃饭,他刚拿起碗筷,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可刘月明也有办法,他早就在袖子里藏了一副碗筷,被人抢走之后,就从袖子里掏出来接着吃。

当时,后梁的驸马爷温积,兼任谏议大夫,还临时负责开封府的事务,在朝中权势不小。

有一天,张咸光突然挨家挨户地去拜访那些豪门贵族,跟他们告别。众人都觉得奇怪,纷纷问他要去哪里。张咸光得意洋洋地说:“我要去投奔温谏议大人了!”

有人又问他:“你和温大人有什么交情?有没有人帮你引荐啊?”

张咸光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当年温大人曾经特意记下过我的名字,这次我去投奔他,他肯定会好好招待我的!”

众人都不信,追问他有什么证据。张咸光便说道:“你们忘了?温大人曾经写过一篇《碣山潜龙宫上梁文》,里面有这么两句:‘馒头似碗,胡饼如笠。畅杀刘月明主簿,喜杀张咸光秀才。’你们看,温大人的文章里都提到了我的名字,这还能有假吗?”

众人听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笑疼了。原来,那两句不过是温大人随口写的玩笑话,张咸光却当了真,还把它当成了自己和温大人交情深厚的证据。

八、长须僧

蜀地有个和尚,人称长须长老。他留着长长的胡须,花白的胡子一直垂到肚子上,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他逢人就说,自己是前朝宰相孔谦的儿子,可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有个怪癖,就是从来不剃头发和胡须,整天顶着一头长发和一脸长须,带着一百多个徒弟,从江湖一路云游到蜀地。

所到之处,当地的百姓都被他的模样惊呆了,觉得他肯定是个得道高僧,纷纷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想要跪拜他,抚摸他的脚,祈求沾点福气。每次他路过一个地方,几乎全城的人都会跑出来围观,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等他到了蜀地,当地的官员和百姓更是敲锣打鼓,吹着螺号,打着铜钹,把他当成活佛一样迎接。

长须长老到了蜀地之后,先去拜访了枢密使宋光嗣。宋光嗣看着他那一脸长长的胡须,觉得十分奇怪,便问道:“大师傅,你为什么不把胡须剃掉呢?”

长须长老双手合十,故作高深地回答道:“落发可以除去烦恼,留着胡须则是为了彰显大丈夫的气概!”

这话可把宋光嗣惹恼了 —— 宋光嗣偏偏是个没胡子的人。他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喝道:“照你这么说,我没有胡须,难道就是个老婆子不成?”

说完,宋光嗣冷哼一声,做了个 “请” 的手势,把长须长老撵了出去,还撂下一句话:“什么时候你把胡须剃掉了,再来见我,我再带你去拜见蜀主!”

长须长老带来的徒弟有一百多人,一行人在蜀地住了十几天,花销巨大,眼看着就要坐吃山空了。没办法,长须长老只好忍痛割爱,把自己留了几十年的长胡须剃掉了,这才得以去拜见蜀主。

他的那些徒弟们,都觉得师父为了当官,竟然舍弃了自己的 “大丈夫气概”,实在是太没骨气了,一个个都觉得羞耻,纷纷离开了他。

蜀主见了长须长老,好奇地问道:“我早就听说蜀地来了个长须长老,怎么今天见你,胡须却不见了呢?”

长须长老脑子转得飞快,赶紧回答道:“贫僧在江湖云游的时候,曾经听说陛下已经修成了须陀洹果(佛教里的一种果位),所以特意留着胡须来拜见陛下;如今见到陛下,才知道陛下即将修成阿那含果(比须陀洹果更高的果位),所以我才把胡须剃掉,以示恭敬!”

蜀主一开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随口应付了几句。等旁边的大臣把这两个果位的意思解释清楚之后,蜀主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长须长老被安排到静乱寺当住持。可他本性难移,在寺里经常和人争吵打官司,他的大徒弟也因为行为不端,触犯了戒律,受到了惩罚。

当时有个伶人,名叫藏柯曲,他一直十分仰慕佛门,觉得佛门是清净之地,却不知道寺里也有这么多龌龊事。他一心想要出家,于是便舍弃了自己的伶人身份,剃度为僧,来到静乱寺修行。

刚开始的时候,藏柯曲每天小心翼翼地遵守佛门戒律,按时诵经、打坐,打理自己的衣钵。可日子久了,他渐渐发现了寺里的种种丑事,那些和尚们勾心斗角,行为不端,比市井里的泼皮无赖还要不堪。

藏柯曲失望透顶,气得大骂了一通,然后脱下袈裟,挂在静乱寺的大门上,愤然离去。他临走前留下话说:“我原本是厌恶俗世的尘嚣,才投身到这清净之地,想要洗刷自己的罪孽。没想到,这大师的门下,竟然比那些烟花柳巷还要污浊!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说完,他便重新回到了伶人的队伍里。

蜀地的百姓听说了这件事,都编了句顺口溜来调侃长须长老:“一事南无,折却长须。” 意思是,为了巴结权贵,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胡须都弄丢了。

九、道流

有个人在兴元府担任节度判官,他离开秦州的家乡,到兴元赴任还不到一年。

有一天,突然有个人找上门来,说是来拜访他的。这人穿着紫色的官服,手里还拿着一封书信,说是秦州的亲戚托他带来的,是施州刺史刘缄的亲笔信。这人还说,他这次来兴元,顺便还要去洋州办点事,求些东西。

节度判官觉得奇怪,便问他的来历和行踪。这人回答说:“我也算半个秦州人,以前一直在秦州的西升观里做道士,已经有很多年了。”

节度判官听了,心里犯起了嘀咕:“我离开家乡的时候,西升观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号人啊!” 可看着对方手里的书信,又不像是假的,再加上对方穿着紫袍,一副官模官样的,节度判官也不好多问,只能心里暗暗觉得奇怪。

没过多久,这人就从洋州回来了,说是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弄到了一些东西。他急匆匆地来向节度判官告辞,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

节度判官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便想了个办法,挽留他多住一晚,还特意打扫了床铺,请他留下歇息。

到了夜里,四下安静下来,节度判官摆上酒席,陪着这人喝了好几杯烈酒。等这人喝得晕乎乎的时候,节度判官才慢悠悠地问道:“道长,我冒昧问一句,你身上穿的这件紫袍,是从哪里得来的?你不妨实话实说。”

这人喝得醉醺醺的,也没多想,便实话实说道:“这是我以前的师父 —— 一位和尚的官服,他去世之后,把这紫袍传给了我。我原本是广修寺的和尚,穿着紫袍,后来师父圆寂了,我就离开了佛门,跑到西升观里当了道士,就一直穿着这件紫袍。”

节度判官听了,目瞪口呆。道士穿着和尚的紫袍,还说是什么 “传承衣钵”,这种荒唐事,从古到今,还真是闻所未闻!

十、三妄人

孙光宪在蜀地做官的时候,曾经去过资州。在资州的应贞观里,他遇到了一位李道士。两人闲聊的时候,李道士跟他讲了资州的三个荒唐人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