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风似是没察觉他的异样,端着架子道:“赵太守新立大功,陛下在德阳殿里可是连呼三声‘好’,张常侍也说,辽东能有这等胜仗,全赖太守调度有方。”这话半真半假,却把自己和张让的关系摆得明明白白。
酒过三巡,赵风屏退左右,从内室捧出个樟木箱子,箱子角包着铜皮,沉甸甸压得他手腕微沉。左风的眼睛透过镜片,不动声色地跟着箱子转,直到赵风“咔哒”一声打开鎏金锁,他才猛地眯了眼——
箱底铺着层猩红的绒布,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饼,每块都有巴掌大,边缘印着“上林”二字,是宫里规制的成色;金饼上头铺着层银铤,锃亮得能照见人影,黄橙橙叠着亮晶晶,在炭火映照下,晃得人眼晕。
左风的喉结猛地滚了滚,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方才还端着的架子瞬间垮了大半。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膝头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点淡青的黛色遮不住眼角的抽动,嘴角先是抿成条直线,随即又忍不住往上挑,露出点藏不住的贪相,活像见了骨头的狗。
“赵太守这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却比刚才虚浮了些,连那“公公”的自称都省了,“咱家奉旨传旨,可不能坏了规矩。”
“公公说笑了。”赵风合上箱子,推到他面前,语气诚恳,“这不过是辽东土产。您也知道,这边地除了些金石,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这点东西,权当给公公和常侍府的兄弟们添件冬衣,算我辽东军民的一点心意。”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左风,“往后在洛阳,还望公公在常侍面前,多替我这偏远太守美言几句。”
“赵太守是个通透人。”左风再也绷不住,伸手掀开箱盖,用那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戳了戳金饼,冰凉的金属触感混着炭火的热气,让他眉梢都飞了起来。
他麻利地合上箱子,掂量着分量,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连那点淡青的黛都皱成了团,“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风的胳膊,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老友:“放心,你这‘土产’,我定亲手交到张常侍手里。往后陛下跟前,常侍大人自然会多提赵太守的好处——毕竟,像太守这般能打仗,又懂事的边臣,可不多见。”
送左风出门时,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雪片粘在传旨队伍的旌旗上,转眼便积成了白团。左风的随从扛着那箱金银,脚步都有些踉跄,却被他厉声喝着“小心些”,那宝贝劲儿,倒像是扛着命根子。
赵风立在府门前,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雾。帐下将赵云提着银枪走过来,军甲上还沾着雪粒子,他是赵风亲点的别部司马,此刻垂手立在阶下,声音压得很低:“兄长,这左风……”
“是个难缠的。”赵风望着雪幕里渐渐远去的队伍,眼神沉了沉,“但他贪财,便有弱点。”
他转头看向赵云,见弟弟握着枪杆的手骨节分明,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咱们在辽东,既要手里有枪杆子,也得会递糖。不然,有些不好的黑锅保不齐就要轮到咱们头上。子龙记住朝堂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