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火渐渐灭了,只剩下星子在天上闪。草甸上的血腥味被风吹得远了些,却吹不散毡帐里那股子狠劲——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就等着开春时,往死里钻。
而此时的左国城,赵风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草原的方向。寒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主公在看什么?”郭嘉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件狐裘。
赵风接过狐裘披上,指尖触到温暖的皮毛,却没回头:“在看漠北。呼厨泉跑了,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郭嘉笑了笑,羽扇轻摇:“他要是敢回来,正好让赵将军的骑兵练练手。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些,“草原大得很,他要是真把散部拢起来,怕是会成后患。”
赵风点点头,从城楼上往下看。城里的百姓正忙着修补房屋,有汉军士卒帮着匈奴老妪挑水,两个汉家孩童正跟匈奴小孩在雪地里滚雪球,笑声脆生生的。
“后患也得先忍着。”他轻声道,“先把左国城稳住,把百姓迁回并州,把粮草备足。他要建王庭,就让他建。等明年开春,咱们再往北走一趟——”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股斩钉截铁的冷:“要么让他归降,要么,就把他的王庭,也变成第二个于夫罗。”
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城楼上,两人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只留下城楼下的炊烟,还在静静往上飘。
洛阳的腊日总裹着层寒雾,皇宫大殿的铜鹤香炉里飘出的檀香,也被冻得沉滞,在梁柱间慢悠悠地绕。
文武百官列着队站在殿中,朝服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地,窸窣声里藏着几分倦怠——今日是岁末最后一次朝会,熬过这一遭,便能回府围炉守岁,谁不盼着早散早安宁?
忽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躬身。刘宏披着明黄龙袍,由几个太监扶着,慢吞吞往高台龙椅挪。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许是昨夜在西园玩得晚了,落座时龙椅的锦垫陷下去一块,他往椅背上一靠,半眯着眼,活像只懒得动的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张让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静,尾音拖得老长。他垂着眼,瞥见刘宏指尖在龙椅扶手上的蟠螭纹上蹭了蹭——那是陛下不耐烦的模样,想来是急着回后宫。
可话音未落,人群里就响起一声朗然:“陛下,臣有事启奏!”
众人侧目,见是司徒袁隗。他身着朱色朝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从队列里走出时,朝服的腰带勒得腰背笔直。
刘宏原本半耷拉的眼皮抬了抬,嘴角牵起点笑意,腰杆也直了些:“哦?袁司徒有何事?可是为凉州战事来的?”
“陛下圣明。”袁隗拱手,声音掷地有声,“启禀陛下,凉州叛军已龟缩不出,董将军围困数月,战局渐稳。
只是前线粮草将尽,将士们的战功奖赏也迟迟未发,军心渐浮。臣恳请陛下拨付粮草钱财,助董将军一臂之力,早日平定西凉,安抚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