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街头巷尾的传唱,也像一粒种子,落在洛阳城的泥土里。日后赵风的名字再被人提起时,除了朝堂上的功勋,更添了几分这般热气腾腾的、属于百姓的分量。
朔方郡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落在太守府书房的案几上。案上堆叠的竹简泛着温润的光泽,最顶端一卷朔方郡舆图上,左国城的位置已被朱笔圈入。
旁注并入朔方郡治——自去年收复匈奴故地,赵风花了三月整饬,昔日匈奴单于的牙帐所在,如今已是汉家太守府,青砖铺地,廊柱漆红,连檐角悬着的铜铃,都比先前匈奴的骨铃多了三分规整。
赵风指尖捻着一枚竹简,指腹蹭过雁门郡赋税簿的字样,眉头缓缓舒展。
案上并排放着六卷赋税册,最厚的三卷正是雁门、定襄、云中,竹片上的墨迹还带着新干的微润:雁门钱五百万,粮十九万石定襄钱二百万,粮九万石云中钱七十万,粮三万石。
他抬手敲了敲雁门郡的册子,唇角不自觉勾了勾。两年前初到并州时,这三郡的赋税加起来不足如今的三成,田野荒芜,百姓逃散,他带着属吏丈量荒田。
亲往田间教农人用翻车引水,甚至顶着老秦人的非议推广楼车——那时郭嘉还劝他新政过猛恐生乱,如今再看,竹简上的数字便是最好的应答。
主公,五原郡的册子。侍立一旁的亲卫低声提醒。
赵风回过神,拿起稍薄些的竹简。郑钱在五原倒是稳住了局面,钱一百五十万,粮五万石的数字虽不及雁门,却比去年秋上又增了两成,他点头批注吏治可嘉,指尖移到下一卷,眉头却又蹙起。
上郡的册子最是单薄。钱五十万,粮万石的字样旁,还沾着些许墨迹晕染的泪痕——那是上郡县令呈上来时,特意标注的遭马匪袭扰七次,民户逃亡三百余。
赵风指尖按在二字上,指节微微泛白:去年便派了千人去清剿,看来是没能斩草除根,开春得让张辽再去一趟。
最后一卷是朔方郡的。竹简几乎是空的,只末尾潦草地写着需府库拨粮十万石、钱百万以赈。
赵风将竹简往案上一放,叹了口气。这地方被匈奴占了十几年,百姓要么逃散要么被掳,如今虽收复了,却得从头攒家底:修城郭、置农具、给归民分种子,哪一样都得花钱。
好在雁门三郡能顶上来。他喃喃自语,伸手端过案旁的陶杯。茶水是温的,是侍女半个时辰前续的——自平定匈奴后,他总算能偷半日闲,不像先前那样,连喝口热茶都得掐着时辰。
正摩挲着杯壁思忖,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郭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惶:主公!主公!
赵风抬眼,就见郭嘉掀帘而入,玄色儒衫的下摆都沾了尘土,往日总是带笑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朝廷遣使来了!
遣使便遣使,赵风放下茶杯,拿起案上的《春秋》扇了扇,往年也不是没来过,至于慌成这样?他如今是镇北将军,并州六郡的实际掌控者,便是洛阳来个黄门侍郎,也不必他亲自出府迎接。